阿X一百岁了。
一个男记者举着话筒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作扩音器状冲着她耳朵:“你为什么不结昏啊?”
“什么?”阿X的耳朵有些不好,这个年纪的身体器官退化不少。
“你——为——什——么不结昏——”男记者重复。
“咔嚓”,影像到此为止,收束成光屏上定格的波纹,男记者张开的嘴久久没有闭合上,室内一片安静。
“噢,天哪,”终于有人回过神,打破了这样的宁静,“难以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女人,活到一百岁,居然还有……呃,这个物种是男人吗?居然学女人打扮。一个女人,一百岁了,居然还会被问这种问题。”另一个人接话。
“无聊的问题,毫无价值和营养,”戴眼镜的一同学道,“简直像在问一条鱼为什么不骑自行车。”
课堂里响起一阵窸窣的笑声,看见了古怪的思维僵尸一样。
“静一静,”老师敲了敲讲台,脸上也带着微妙笑容,“正如大家所见,这就是‘母堕时期’常见的关怀暴力。一个女性只要活着,她的价值就必须通过‘昏因’这个标准来衡定。无论她是三十岁,还是一百岁。”
戴眼镜的学生推了推镜框:“还好现在我们的社会已经不存在这种无意义制度了。”
“是的。昏因,连同催生它的那个性别,都已经是历史。”老师点点头,准备切换下一段影像。
然而,定格的屏幕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雪花噪点中,百岁阿X的影像被什么力量往前推了一步,脱离了原来的采访背景。她缓慢地、一点点地转动了她满是皱纹的脖颈。
学生们愣愣地看着,被惊异和超自然的现象定在原地,难以动弹。
阿X混浊又好像异常清明的目光,穿透了时空阻隔,径直望向教室里每一个未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