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世时,尚能给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
直到双亲相继病逝,他虽能自理,也领着补助和低保,却还是在某个清晨走向了河边。
“一个人生活觉得没意思。”最后的消息这样写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魏天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夜深人静时,她反复问自己:四十年后,当她和周明远都离开了,晨晨会不会也因为“没意思”而选择同样的路?
恐慌如潮水般涌来。
她开始疯狂搜索类似案例,却发现那些家庭大多有正常的孩子可以托付,或是早已为特殊孩子铺好后路。
唯独她,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篮子里。
为了逃避这份沉重,她一头扎进了虚拟世界。
起初只是刷网剧转移注意力,后来渐渐迷上了磕CP。
那些精心编排的甜蜜互动像包裹着糖衣的安慰剂,让她暂时忘记现实的苦涩。
她开始在明星的访谈、社交动态中寻找相爱的证据,每一个对视、每一组数字巧合都能让她兴奋不已。
“你看,连他们都在努力相爱。”她对周明远说,眼神却飘向远方。
渐渐地,她走火入魔了。
干预课程停了,工作文案敷衍了事,甚至彻夜不眠地刷着手机,在虚构的甜蜜中寻求慰藉。
浴室镜子里映出的女人眼窝深陷,头发油腻,她却对着手机露出痴痴的笑。
新上司找她谈话时,语气里满是担忧:“天晴,听说你孩子的事……但工作不能耽误啊。”
搭档的抱怨更直接:“天晴姐,你的稿子一拖再拖,我们快顶不住了。”
可她充耳不闻。
直到某个清晨,她起床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重重摔回床上。
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她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从床边挪下来。
医生的诊断是耳石症。
“压力太大,休息不足。”
医生皱着眉头,“你这黑眼圈,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新上司给她放了假,还让她去做一下全身检查。
独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四周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茧,将她紧紧包裹。
魏天晴盯着苍白的天花板,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新上司那句“先去医院看看,身体要紧”。
休假批准了,可她的内心却没有得到丝毫喘息。
那个跳河自闭症患者的影子,和她为晨晨构想的灰暗未来,如同两部同步放映的电影,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
她知道应该振作,应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爬起来,可这一次,身体里那根紧绷了十年的弦,似乎真的到了极限。
耳石症带来的眩晕感没有得到缓解,另一种更深沉的晕眩也攫住了她——那是对未来的彻底迷失。
她尝试构思晨晨明天的干预计划,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抓不回来。
CP营造的虚幻甜蜜褪去后,现实露出更加狰狞的面目。
“体检……”她喃喃自语。
明天她将按照上司的建议去做全面检查,可她心里清楚,真正需要检查的,或许是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她害怕面对体检结果,更害怕面对那个在重压下逐渐失控的自己。
窗外天色灰蒙,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她拿出手机,机械地刷着家长群里的消息,每一条关于孩子未来的讨论都像针一样刺痛她。
她想给周明远发消息,手指却停在半空——该说什么呢?说她又看到了一个悲惨的先例?说她害怕几十年后晨晨也会觉得“没意思”?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
走出医院时,医生叮嘱她要放松心情,保证睡眠。
她点头,心里却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回家的路上,她看着车窗外熙攘的人群,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孤独——仿佛全世界都在正常运转,只有她和她的晨晨,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向深渊。
她知道前路凶险,精神的重压已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但她不知道的是,更彻底的崩溃正在暗处蛰伏。
那些即将在她脑中自动迸发的声音,那些她将要“看见”的荒诞景象,以及那场在回娘家路上的惊天爆发,都已进入倒计时。
此刻的她,只是站在悬崖边上,等待着那最终的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