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恩桐一个月就挣五千,养得起车吗?」
「凭什么弟弟买车要姐姐出钱?我又不是他父母!」
「他结婚我们出钱,买车又出钱,真把我们当提款机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疯狂打字时,魏恩桐和蔡繁娅正坐在魏圆珍家的客厅里。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弟弟魏恩桐骤然失血的脸色。
何芳子的电话来得很快,声音里压着颤抖:“天晴,钱是妈跟你借的,年底一定还你。你别在群里发那些话了……你弟弟,他都看见了。”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在魏天晴头顶炸开。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些话有多伤人,也不是不知道父母供她读大学有多不易。
毕业后家里盖房装修,弟弟妹妹升学,她从未出过一分力。
她像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始终游离于这个家庭的责任之外,只顾着自己的升学、工作、婚事。
她想起初中时,家里盖新房,母亲忙得脚不沾地,没来得及做饭。
她放学回家看见冷锅冷灶,竟气鼓鼓地瞪上自行车就走,任凭母亲在身后喊哑了嗓子。
说到底,她就是自私。
可即便她如此自私,母亲何芳子却始终把她的事放在最前面。
因为她是母亲苦难岁月里,曾经最明亮的那束光。
而这一万五,让那光,骤然暗淡了。
或者说,是她毕业后的种种行径,早已一点点浇熄了母亲心头那团火。
“就算这一万五全给妈了,也是你该给的!”
魏圆珍的信息像淬了火的鞭子,抽在魏天晴心上:
“魏天晴,你太过分了!平摊我们答应了,你还要在群里这样诋毁亲弟弟,你还是人吗?”
“你读书读傻了吧?口口声声大道理,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恩桐培训班的钱是雨荷出的,租房的钱是我掏的。你呢?给他买过一件衣服吗?”
“人先要是个人!亲情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魏天晴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她从没听过圆珍说这么重的话——这个当年辍学供她们读书,却从无怨言的妹妹。
她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可除了沉默,她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被戳穿伪善面具的羞耻感,像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她的心脏。
一周后,魏恩桐买了车——只花了三万,是辆最破的二手车。
魏天晴的一万五,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看着转账通知,魏天晴心里五味杂陈。
羞愧、苦涩,还有一股强烈的、对自己的厌恶,在胃里翻江倒海。
她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如墨。
这个家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每个人都被紧紧缠绕。
亲情在困顿面前,既是温暖的依靠,也成了最沉重的负担。
而她那点可怜的自保,在血浓于水的情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卑劣。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有些伤口,不是钱能愈合的。
她失去的,远比一万五珍贵得多。
很快,魏恩桐就开着那辆破旧的二手车上下班了。
这辆车实在太老旧,隔三差五就要光顾修车铺,更常在通勤路上“闹脾气”罢工。
每当魏恩桐在家庭群里抱怨车子又出故障,魏天晴就觉得脸上像挨了一记无形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要是当初把自己那一万五全拿出来,再加上弟弟和岳母凑的两万,怎么也能买辆体面省心的代步车。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另一边,蔡繁娅怀孕后整天待在家里,稍不顺心——特别是当她觉得饭菜不合胃口时——就会情绪失控,又开始疯疯癫癫地大吵大闹。
村里人虽然见惯了这场面,却依然免不了在背后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当面阴阳怪气地嘲讽。
面对这些,魏家人似乎已经麻木了。
除了魏宏杰还耿耿于怀、时常念叨之外,其他人都渐渐习惯了蔡繁娅这种间歇性的情绪风暴。
没有人再提起那一万五,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可这个数字却像烙印般刻在魏天晴的记忆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曾亲手举起利刃,刺向了自己最亲的人。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造成的伤害,从未真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