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魏恩桐的人生似乎迎来了转机。
他在离老家一公里外的一家知名企业找到了新工作。
对方老总欣赏他的设计能力,破格录用了这个没有学历的年轻人,并将月薪开到了五千。
“生活果然处处有惊喜!”魏恩桐在家族群里难掩兴奋,“原本以为人生已经烂到底了,没想到在转角处触底反弹。这叫打不死的小强,涅槃重生!那些二流大学出来的天之骄子,也不过如此吧?”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魏天晴能想象弟弟眉飞色舞的模样。
她沉吟片刻,还是敲下了一行字:“别高兴得太早。这家公司放着大学毕业生不招,偏偏看中你,背后肯定有原因。”
这话说得直接,却也是他们姐弟三十年相处的常态——相爱相杀,彼此捅刀从不留情。
魏恩桐向来痞贱,调侃起姐姐们毫不客气,如今魏天晴逮到机会,自然要损回去。
“还是你厉害,一眼看穿本质。”魏恩桐的回复很快跟上,“这家公司确实鸡贼,不给员工交五险一金,上岗前要签自动放弃社保的协议。多少大学生听到这个扭头就走,也就我这样的才会接受这种不平等条约。”
一直潜水的魏圆珍突然发问:“公司离家那么远,你还要再租房子吗?”
这个问题戳中了要害。
魏恩桐的回复明显迟疑了:“繁娅怀孕了,我得住家里照顾她和爸妈。等孩子出生花销更大,这点工资得省着买奶粉尿布,哪还有钱租房?”
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最后弹出一行让魏天晴心头一沉的字:
“老大,我想买辆车通勤,能不能先借我一点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魏天晴脸上,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这场借钱,其实早有预兆。
魏恩桐考了五次才拿到驾照,之后买车就成了他的执念。
何芳子最初把希望寄托在儿媳蔡繁娅那二十万嫁妆上——其中有十万本就是魏家出的聘礼,更不用说那些价值不菲的金饰。
为此,何芳子特意打电话给亲家母商量,希望对方能拿出五万支持小两口买车。
谁知通话中意外得知,那二十万存单根本取不出来——银行卡牢牢攥在蔡繁娅大嫂手里。
这个真相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何芳子脸上。
“你们家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明明那么有钱,却连女儿的十万嫁妆都要扣着?她现在什么都不会,整天混吃等死,你们都不管不问吗?”
电话那端,亲家母被问得面红耳赤。
为了保住颜面,最终勉强拿出两万,还千叮万嘱不能让儿子知道。
可两万块怎么够买一辆新车?
何芳子为了娶这个儿媳已经花了三十多万,家底早已掏空。
魏恩桐这些年没赚到什么钱,蔡繁娅又是个指望不上的。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把目光转向女儿们。
魏圆珍向来是母亲最得力的帮手,可这几年她和丈夫王君城忙着还房贷,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要拿出一万多实在困难。魏雨荷刚重返职场,工资要养孩子,也是捉襟见肘。
于是,这个重担最终还是落到了魏天晴肩上。
几天前,何芳子就试探过女儿:“天晴,能不能借你弟一万五买车?他确实需要辆车通勤。”
魏天晴记得很清楚,自己买房时找母亲借的三万,早在弟弟结婚时就还清了。
当时她还送了一条金项链,出了七千块礼金——对那时拮据的她来说,已是竭尽全力。
此刻,看着弟弟的求助信息,魏天晴的心情复杂难言。
她理解弟弟的难处,也明白母亲的期待。
魏天晴心里明镜似的——母亲嘴上说是“借”,实则与白给无异。
以她对母亲的了解,这笔钱一旦出手,就再难收回。
即便母亲日后真要还,她这个做女儿的,又怎能伸手去接?
她骨子里继承了父亲魏宏杰的性格底色——怕麻烦别人,更怕别人来麻烦自己,尤其在金钱上,她像个守财奴,紧紧攥着每一分钱。
即便是至亲开口,她也总担心“肉包子打狗”,这种近乎病态的吝啬,让她自己都感到厌恶。
可她又何尝不是个矛盾体?
当初买房、给孩子做干预时,她坦然接受着亲人们的援手。
如今角色调转,她却成了那个一毛不拔的人。
肩上沉甸甸的担子——晨晨无底洞般的康复费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房贷、永远还不完的欠款——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
她知道这一万五非出不可,却又不甘心独自承担。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至今让她追悔莫及的愚蠢决定。
她在三姐妹的小群里转述了这件事,并提出:“如果妈以后不还这笔钱,我们三个就一人五千,平摊了吧。”
魏圆珍和魏雨荷很快应允。
钱转给母亲后,魏天晴却崩溃了。
她趴在桌上痛哭了一个多小时,仿佛失去的不是一笔钱,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失控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她转身就在那个刚刚达成“同盟”的小群里,发泄了所有不堪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