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娅，好孩子，别跟恩桐赌气了，快进屋吃饭吧。”何芳子放下木盆，努力维持着温和，伸手去拉儿媳。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蔡繁娅，就被对方猛地甩开！

“不用你假好心！老不死的！”蔡繁娅双眼圆瞪，面目扭曲，将早上从丈夫那里受的委屈，全部倾泄在婆婆身上。

这一刻，何芳子一直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

当初，她是真心想把蔡繁娅当亲闺女疼的。

她知道这孩子没读过什么书，也无傍身之技，但手脚勤快会做家务。

她原本计划着，先让蔡繁娅熟悉家里琐事，然后就把自己卖菜的本事和积攒多年的老客源都交给她。

她总想着，等自己老得提不动秤了，儿媳能接过担子，在菜市场站稳脚跟，也好帮衬儿子。

可蔡繁娅过门后的种种行径，将她的期盼击得粉碎。

她退而求其次，只求儿媳能安生过日子，别让全家沦为笑柄。

为此，她一再忍让，甚至低声下气地讨好。

——卖菜利润微薄，她舍不得吃穿，却愿意掏钱让蔡繁娅去旅游散心。

——蔡繁娅把买来的菜捣烂扔进臭水沟，她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默默收拾残局，还要拦住心疼食物唠叨不止的魏宏杰。

她付出的所有忍耐和善意，在这一句“老不死的”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

何芳子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声音却异常冰冷：“蔡繁娅！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魏家娶你进门，是希望好好过日子！可你呢？作天作地，闹了多少笑话，让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你说我们看不起你，可你做的这些事，让谁看得起？！”

“看不起我？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蔡繁娅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尖声叫嚷起来，“是你们求着我嫁过来的！是你们贪我家的钱！现在钱没拿到，就想把我当牲口使唤！老魏家没一个好东西！”

“你胡说八道什么！”魏恩桐从屋里冲出来，脸色铁青。

“我说错了吗？你们就是一群穷鬼！骗子！”蔡繁娅彻底失控，手指几乎戳到何芳子脸上。

“够了！”魏雨荷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一把将母亲护在身后，“蔡繁娅，你闹够了没有！我妈哪点对不起你？”

魏宏杰也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面对全家人的指责，蔡繁娅孤立无援，她就开始哭天抢地，把何芳子气得心脏病发作。

何芳子听着那刺耳的哭嚎，只觉得胸口一阵钻心的绞痛，呼吸骤然困难起来。

她脸色瞬间煞白，一手死死捂住心口，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妈！”

“老太婆！”

魏雨荷和魏宏杰同时惊呼，慌忙上前扶住她。

魏恩桐看着脸色惨白、痛苦喘息母亲，他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头浇到脚，将他整个人都冻结了。

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是魏雨荷眼疾手快，颤抖着从母亲衣兜里掏出那个熟悉的棕色小瓶，倒出一粒速效救心丸，塞进何芳子微微张开的、颜色发紫的嘴唇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直到看见何芳子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随后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灰败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繁娅啊…”何芳子虚弱地靠在魏雨荷单薄却坚定的肩膀上，声音像风中残烛，眼神里却依然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近乎执拗的期盼，“你已经嫁人了…等我们两个老的走了，你得和恩桐…一起撑起这个家啊。你怎么…还能这么不懂事呢？”

她依然不愿意相信是自己看走了眼，仍在心里为这个儿媳编织理由：许是娘家千娇万宠，许是成年后与社会脱节，才造就了如今这般模样。

她多么渴望蔡繁娅能像她的女儿们一样，在生活的磨砺中长出坚韧的筋骨，与丈夫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

然而，这沉重的期盼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蔡繁娅只是撇了撇嘴，停止了干嚎，却依旧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面无表情地杵在阴影里。

即便婆婆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她的脸上也寻不见半分动容，仿佛周遭的慌乱与痛苦都与她无关，她只沉浸在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里，继续着她的“无声抗议”。

摊上这样的媳妇，是魏家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