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隐约有一个声音,说他的阴谋,就要破产了。
迎着徐泰憎恶的目光,江怀述从容走过。这一局,他赢了。
今日他先命冯御史直言上谏引出话题,也给景昭帝一个过渡,在给他一个退而求其次,折中的选择。
景昭帝看重名声。他无力应战,却又不甘受辱。
这些年战事吃紧,皇帝私库扁了许多。若真能以此震慑四方,叫天下皆知天命所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况且,他也想做出些功绩,如此才好得道成仙。
如此既可立威,又可尽孝,一举两得。
倘若太皇太后因此与他生出怨怼,在身后留下懿旨,命他不杀成王,他也只得受气遵循。江怀述赌他不会拒绝。
彰天家和睦,显四海威仪,便如此吧。
太皇太后闻言喜出望外,沉疴顿愈。正值太皇太后寿辰,景昭帝大喜设宴。
群臣受邀,携家眷同往,皆备贺礼。
成王一月之后便要进京,届时计划便会败露,施禄昌在府中心急如焚。当年之事,他与江纪明、徐泰虽为同谋,可如今江纪明辞官不说,兵器一事也毫无下落,他指望不上;徐泰得势后又着急与他撇清关系,对他亲信见死不救不说,在他险些失势时,还多次弹劾于他。
如今想来,此事唯有自救,幸好,边关多战事,他于陛下还有用。
“柳大人,许久不见。”施禄昌隔着来往官员,一眼就认出了柳朝。
火烧眉毛,施禄昌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与从容。
“施将军,别来无恙。”柳朝回礼问候的功夫,施禄昌已走到了他的身边。
施禄昌与陆找本是同龄,如今施禄昌倒觉得,柳朝比自己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许多年不见,不似他的身形走样,柳朝身姿依旧笔直如松,连面容也未曾有变。他谦和有礼,不似武将,倒像文官。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就是施禄昌为自己留的后路。
“大人近日,可得到了什么消息?”施禄昌问。
“一切安好,将军大可放心。”
“得了陆大人这番话,施某也可以放心了。”
得知局面暂时稳住,施禄昌心里也多了分底气。
江怀述忙于政务,寿礼一事,全权交于尹映心操办。最终,她选了柄上好羊脂白玉雕成的玉如意。
丝竹管弦不绝于耳,酒过三巡,气愤逐渐热闹起来。尹映心看着手边的木匣,随下意识拿起,打开,又不动声色的合上,面上神色如常。
木匣中的玉如意,竟成了几块朴素的酥皮糕点。
采荷站在尹映心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姑娘莫急,我这就去寻。”她旋及转身便要离席,被尹映心扣住。
尹映心神色如常,从容环视。
徐皇后笑着举杯,邀众人共饮,自她的眼底,尹映心望见了戏谑。
她是故意的。
江怀述才在朝上驳了徐泰的面子,徐皇后便在此处给她下绊子。二人,还真是同心。
可此时知道,已是毫无意义。“仔细想想,木盒在何时离了手?”尹映心问采荷。
“我想起来了,是……”她话说一半,被尹映心打断。
采荷知这贺礼重要,自如意到了府上,便一刻也不离手。唯有一柱香前,在转角处遇到了徐皇后。
当时尹映心被一自称熟识的官眷热情拉到一旁叙旧,采荷就在她身后,不过几步之遥。
“给皇后请安。”徐皇后冷不丁突然出现,采荷差点撞在她的身上。
徐皇后上下扫视了采荷一番,提出了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你这丫头,做事毛毛躁躁的,本宫的发钗松了,上前些,帮本宫扶正。”
“是,娘娘。”采荷心里送了一口气。将抱在怀里的木匣放在一旁,上前恭敬的正了正徐皇后的发簪。
正是在此时,徐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莺儿,换走了放着玉如意的匣子。
“这木匣看着眼熟,兴许是不小心拿错了,你去找找看。”
她贵为皇后,有千百种方法为难,那柄玉如意找不回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尹映心让她去找,是想让她避开。
“出了何事?”江怀述才与人攀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尹映心将他牵到一处,面无表情的打开了木匣,再合上。
江怀述心间一滞。这几日他对徐泰千防万防,竟是在宴请前被钻了空子。
徐皇后这样做,定是徐泰的授意。江怀述多次与其相背,驳了徐泰的脸面,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替哥哥讨回来。
采荷一刻不停的跑到了刚才遇见徐皇后的转角处,经一番寻找,终于找到了木匣,她稍松一口气,忙上前打开,只见断成数截的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