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客之意显而易见,江怀述垂着首,留下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背影看着很是失落。
尹映心强压下翻腾心绪,回想栖山告诉她的消息。
昨日,有人在山坳处见到了江府的前管家——一个本该殒命于七年前的人。
是他下毒,害死了江怀述的母亲。
江怀述的生母姜氏,于沈家出事后的第二月久辞人世。
传闻江府前管家因经年旧事结怨于心,在姜氏膳食中下毒。毒药剂量微小,不易察觉,久而久之,至其神思混沌,咳血而亡。
此事在当年闹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纪明失了发妻,心痛不已,将管家告上了朝廷,在大理寺痛哭流涕,最终管家被处以极刑,连带府内的佣人,也尽换了一批。
为表哀思,江纪明娶了发妻姜氏的远房表妹做续弦。姜氏生前院落,至今每日派人精心洒扫,屋内陈设一如多年前不变。
那时江纪明背信弃义,构陷好友,害死沈澜,因此护驾有功,也因此渐受陛下疏远,急于维护自己深情的人设,所作所为,合情合理。
可尹映心不明白,他为了要杀了对自己仕途帮助良多的发妻呢?
尹映心拿出先前栖山递给她的地图,眼底眸色渐深。
“那时他正背着柴,在山坳处有屋子,我们的人随之而去,不但见到了他,还见到了他的妻女。”
“当真无误?”尹映心警觉起来。
“千真万确。”栖山答。
本该在七年前被凌迟处死的人,如今拖家带口好生活着,凭借国公府的势力不会不知。当年事闹的这样大,层层取证,仵作验尸错不得。此一事,唯有管家下毒是江纪明指使,这才说的通。
“这几日他总往城西去。”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江怀述未请,栖山倒自己来了。他称大约要下好几日雨,阴雨天患处易痛,给林霁清配了些药,以免落下病根。
看过林霁清,他又顺道去拜访了尹映心。这是他们二人,今日第二次见面。
“今日高某来送林小姐的配药,顺道拜访夫人,夫人近日可好?”
“劳太医挂念,一切都好,只是今日出游不甚崴了脚。”
“既如此,某便给夫人施上几针,好的快些。”
栖山虽未见江怀述,可江怀述不会不知他在府内。
那日一别,故意让江怀述看见,是栖山的试探。
江怀述才见二人熟稔,今日不阻止他们见面,便是默许。
他这副模样,分明是关心则乱,而不自知。
人总在追逐若即若离,喜欢求而不得之物。
栖山需在江怀述心上再添一把火,抻一抻他的心,他越明白自己的心思,越信任尹映心,她才能更好的在江府活下去,更好的完成任务,达成她的愿望。
眼见时机成熟,栖山收针告退。
如他所料,江怀述果真去而复返。他站在门外,直至栖山离去才进屋。
“夫人与太医,早些认识?”江怀述问她。
栖山能以高仪的身份进太医院,必是做足了准备,不怕江怀述查。倒是尹映心有些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听江怀述如此唤她。
高仪这个身份,江怀述自是查过,只是,他想听她亲口说。
二人熟稔自然的模样,一言一行如针似箭,扎在他的心口。
“是,我与太医算是半个同乡。高太医医术精湛,救过抚育我长大先生的命,我对他很是感激。”
江怀述知二人为同乡,却没料到有这样一个恩情。
他正要开口,就被林霁清打断。
“表哥,我有话与你说!”林霁清在屋外拍门。
“表哥!我是真的有急事,表哥!”
“世子有事,不妨去忙。”尹映心看江怀述,有谅解,有感激,有大度,唯独,没有依恋。
江怀述见她这副模样,脑海中出现她被自己抱在怀中委屈无助,闭着眼一言不发的模样,心间又是没来由的一抽,“我与她并无要事。”江怀述起身倒了一杯茶递给尹映心,他不打算走。
尹映心刚接过茶杯,林霁清便闯了进来,“表哥!你为何不见我?”
“谁准你进来的?”江怀述沉着脸道。
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江怀述命她闭门思过。林霁清仗着自己的身份,知无人敢真的拦她,又找了过来。
目无礼法,实在是,太过娇纵。
“表哥,我……”
“出来!”江怀述冷着脸走出了房间,林霁清紧随其后。
“我一时腿软,这才不小心撞了嫂嫂,我是无心的!”林霁清小跑跟在江怀述身后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