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留下句‘后生可畏’,便又转眼消失在阴影中。
他一走,栖山立即上前,将尹映心扶起,“地上凉,快起来。”
“放心,无碍。”她以前吃过多少苦,又受过多少刑罚,一桩桩,一件件,她都熬过来了,不过才在地上多跪了一小会儿,又有什么大不了。
“与原先不同……”
“有何不同?”尹映心打断了栖山。栖山亦是一愣。他是想说,她才受过寒池刑罚,身体还未痊愈。
栖山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没有这个立场,更没有这个资格和身份。
他终是欲言又止,对尹映心说了另外一件事。
言罢,栖山道:“时候不早了,回吧。”
“好,保重。”尹映心出来有一阵子,也该回去了。她一路小心,仔细隐去痕迹,又跃下了坑。
尹映心于其间观天,只见得一处湛蓝。
风过树梢,沙沙作响;林间鸟鸣,婉转动听。四下无人,难得安宁,她终于可以卸下防备,放空片刻。
疲惫如潮,一浪接一浪,席卷全身,不知不觉间,尹映心睡着了。
“嫂嫂!我来了!”不知又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林霁清的声音。
尹映心抬头就看见了江怀述。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愣。
尹映心没想到,来人是江怀述。见来人是江怀述,尹映心眼中的迷蒙一瞬散去,下意识警惕起来,这一切,被江怀述尽收眼底。
“把手给我。”
尹映心佯装无力,起身跳了几次都未够上江怀述伸出的手。又是一跳,尹映心落地时一个踉跄,她顿时吃痛低呼。
假戏需真做,她回时特地崴了自己的脚,如今足腕已肿了一大圈。
见此,江怀述双眉紧蹙,脸色更沉。
下一刻,他跃身进坑,站在了尹映心面前。坑洞不宽,只余容纳一人站立。二人衣袍相贴,尹映心下意识后退,背倏的贴在了洞壁上。
见她这幅模样,江怀述心间随即一滞。
他不再多言,揽腰将尹映心举起,自己随即借力跃回平地。
“表哥,我……”见二人归来,林霁清即刻上前,支支吾吾想要解释。
江怀述没给她机会,他打横抱起尹映心,沉着脸与林霁清擦肩而过,一路走下了山,上了马车,又回了府。其间,江怀述始终没给林霁清一个眼神。
林霁清许久未见他如此生气了。她自知闯了大祸,只好低着头,安静的跟在一行人身后。
山上游人众多,尹映心被江怀述一路当众抱着下山,总觉得耳根发热,想要回避。
眼不见心不烦,尹映心索性将头埋在江怀述的臂弯,她闭上眼不再去看,也不再去想。
这副模样落在江怀述眼里,莫名沾上了别样的意味。他喉头一涩,脚下加快了速度。
尹映心坐在床沿,看江怀述进了屏风,半刻后,他脱了沾泥的外袍,拿着药箱,朝她径直走来。
江怀述俯身屈下一膝,脱了她的鞋袜,尹映心下意识后缩,却被江怀述不由分说的扣住了受伤的足腕。
尹映心足腕四周叠着淤青和擦伤,不过一段山路,已肿高了好大一圈。江怀述不禁蹙起眉头,他神色凝重,开口却是温柔。
“这儿疼吗?”
尹映心摇摇头。
“这儿呢?”
异样的温度自足面阵阵散开,尹映心没来由的烦闷。她只想快些结束,任他说什么都只摇头。
偏江怀述在此刻,生出许多耐心,捧着她的足腕不放,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其上四处轻按,不放过一毫一厘。
他只一袭素色中衣,衬得他如雪似月。
尹映心不得不承认,他生得一副好皮囊。
“嘶”,按到某一处时,尹映心倒吸一口凉气。
江怀述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大碍,这才把药油倒在手心搓热,覆上她的脚踝。
江怀述寻着经络以掌根按揉患处,由轻至重,由缓至急。独属于药油的草药香,在空气中蔓延。
想起下山路上那些揶揄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又见眼前这副模样,尹映心只觉面颊发烫。
她看准间隙,迅速把脚缩了回来。
他指腹带着薄茧,因尹映心这一缩,不偏不倚,正擦过她脚踝内侧。
只一瞬相触,异样感觉不降反增,倒似羽毛尖儿自她心上擦过,徒留酥酥麻麻的痒意。
“无碍了,世子大可放心。”
“实在不放心,叫太医来瞧一瞧便是。”尹映心为了堵他,又加上一句。
闻言,江怀述倏的一愣。
他抬眸的瞬间,尹映心莫名有些心虚,极不自然的避开视线。不知为何,她此刻就是不愿对上他一双眼睛。
太医?是了,高仪受人引荐,已是太医了。
她便是,如此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