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刻意维持的、薄如蝉翼的平静,终究还是被嫡母王氏亲手捅破了。
这日午后,王氏将殷瑜洙单独唤至正房。屋内熏香袅袅,陈设比江南老宅更为精致,却透着一股陌生的冰冷。王氏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穿着簇新的宝蓝色团花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威严与刻意放缓的温和。
她没有绕太多圈子,几句无关痛痒的关怀之后,便切入了正题。
“瑜洙啊,你年岁也不小了,终身大事,母亲一直为你惦记着。”王氏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如同在谈论一桩寻常的买卖,“如今倒是有桩极好的姻缘。吏部陈侍郎的夫人年前去了,府上正欲寻一位温良贤淑的续弦。陈老大人官居三品,门第清贵,你若能嫁过去,便是正经的侍郎夫人,三品诰命加身,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殷瑜洙低垂的脸上,带着审视与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与你父亲都觉得,这是眼下最适合你的好亲事。你性子静,不喜争斗,陈府后院简单,正合了你的脾性。过去之后,只需安心相夫教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好为你那早逝的生母挣个脸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全然是为她考量。
殷瑜洙垂眸站着,袖中的手微微蜷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收缩,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陈侍郎?那个年近花甲、传闻中后院也并不太平的吏部官员?嫡母竟真的要将她当作货物一样,送去给那样一个人做继室?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屈辱,瞬间席卷了她。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失态。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神情,只是眼底深处,一片沉静的冰封。她对着王氏,微微屈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
“母亲为女儿终身计,女儿感激不尽。”她顿了顿,迎上王氏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陈老大人年高德劭,女儿年幼无知,性情愚钝,恐难当侍郎府主母之重任,有负母亲期望,亦恐耽误陈老大人。故此……女儿恳请母亲,回绝此事。”
她没有激烈反对,没有哭诉哀求,只是用最“谦卑”的理由,最“恭顺”的态度,表达了最坚决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