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留意着过往马车上的徽记，辨认着哪些是权势煊赫的府邸，哪些是清流文官的家眷，脑中飞快地计算着该如何攀附，如何在这新的地盘上为殷家、也为自己的子女谋划。

唯独殷瑜洙，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的喧嚣。

这繁华确实迷眼，却未能乱她心。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表面的金碧辉煌。她看到那些高门大户门前肃立的护卫眼中不容置疑的倨傲；看到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眉宇间天生的优越与疏离；也看到街角巷尾，那些衣衫褴褛的乞儿，以及在繁华夹缝中艰难求生的摊贩。

这京城，如同一匹织锦，正面是流光溢彩的富贵图案，背面却藏着粗糙的线头和冰冷的现实。它热情地展示着机会，却也冷酷地划分着等级。

她的目光更多流连在那些书坊、笔墨铺子，以及一些挂着奇特招牌、似乎是售卖海外奇珍的“洋货铺”上。她在心中默默记下方位，与《京城舆地略》中的记载相互印证。

当马车经过一条较为清静的街道，看到一处挂着“岳”字灯笼、门庭雅致的府邸时，殷瑜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她知道，那只是岳府的一处别院，斯陶未必在此。即便在，此刻也绝非贸然前往的时机。

“好了，今日便看到这里吧。”王氏估摸着时间，吩咐车夫回转。她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今日所见，重新调整在京城交际的策略。

马车调头，再次融入熙攘的车流。殷瑶华等人依旧兴奋地议论着，沉浸在京城繁华带来的眩晕感中。

殷瑜洙却已收回了目光，微微合上眼。外界的光怪陆离被她隔绝在外，内心一片清明。

京城繁华，迷眼乱心。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被这表象所惑。在这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的天地里，她需得更冷静，更谨慎，也更坚定地，走好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