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将尽，夏意初萌。西湖畔的垂柳愈发葱郁，如烟似雾，柔软的枝条轻拂着荡漾的碧波。阳光已带上些许热度，透过繁密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岳斯陶早早就安排好了画舫。并非那种装饰华丽、用以炫耀的大型游船，而是一艘小巧精致的乌篷船，船头挂着竹帘，船尾站着一位沉默寡言的老船公，缓缓摇着橹，破开一池春水。

殷瑜洙坐在船篷内，身下是柔软的锦垫，身前的小几上摆放着几卷书册和一壶清茶。竹帘半卷，湖风带着水汽的微凉轻柔地吹进来，驱散了午后的些微燠热。船行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摇晃，只有橹桨划破水面的欸乃之声，规律而安宁。

“整日闷在藏书楼里，再好也终究是方寸之地。”岳斯陶坐在她对面，为她斟了一杯茶，笑意明朗，“在这湖光山色之间读书，方不负这大好春光，也不负这些灵秀文字。”

她说着，将其中一卷书推到殷瑜洙面前，正是那日前朝诗人的集子。“今日咱们不论经史，只随心品读。我总觉得，他的诗，合该在这样的天地间读，才能品出其中真味。”

殷瑜洙接过书卷，指尖拂过微凉的纸页，心中一片宁静欢喜。她抬眼望向帘外，苏堤如带，远山含翠，水鸟时而掠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这与世隔绝的一方小舟，这湖山之间的静谧，确实比那高墙内的藏书楼，更多了几分旷达与自在。

她翻开书页，找到一首描绘山居闲趣的五言律诗，轻声吟诵起来。她的声音清泠，融入这湖风水声之中，别有一番韵味。

岳斯陶静静听着，目光却更多流连在殷瑜洙专注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在殷府中谨小慎微、隐忍沉默的庶女，也不是诗会上那个看似怯懦、实则内藏峥嵘的“书生”，而只是一个沉醉于诗文意境中的灵秀女子，眉宇舒展，神情恬淡，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光华。

待殷瑜洙读完，岳斯陶才抚掌轻叹：“‘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此情此景，由你读来，更觉贴切。”她随即也选了一首气象开阔的七绝，朗声读来，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的疏朗豪情，与这开阔的湖面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