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殷府各院陆续熄了灯火，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只余一片寂静。竹意居内，漱玉也已歇下，唯有殷瑜洙临窗的屋子里，还亮着一盏如豆的孤灯。

岳斯陶却去而复返。她并未惊动门房，只凭着白日里观察好的路径，悄无声息地绕至竹意居后院墙外，身形利落地借力一翻，便轻巧落地，未发出丝毫声响。

她叩响窗棂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殷瑜洙正对灯默读，闻声一惊，迟疑地推开窗，便见岳斯陶披着一身清辉，笑吟吟地站在窗外月光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夜里睡不着，见月色极好，想起你这院子清静，便冒昧来了。”岳斯陶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请我进去坐坐？还是……我们就在这院里说说话？”

殷瑜洙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得愈发柔和明朗的轮廓，心头那点惊讶很快便被一种隐秘的欢喜取代。她点了点头，回身取了件薄披风，也学着斯陶的样子，放轻脚步，从屋内走出，来到了院中。

今夜月色果然极好，银盘似的悬在天际，清辉遍洒，将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笼着一层轻纱。竹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墨痕，四周万籁俱寂，唯有不知名的秋虫在角落里低吟。

两人并肩坐在院中那方光滑的石凳上，肩头沐浴着同一片月光。

“白日里人多眼杂，总觉说话不能尽兴。”岳斯陶仰头望着月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润，“还是这样安静得好。”

殷瑜洙拢了拢披风，轻轻“嗯”了一声。在这样的静谧里，在白日里需要谨守的规矩仿佛都暂时远去，只剩下月光、虫鸣，和身边这个让她感到安心的人。

“瑜洙，”岳斯陶忽然唤她，转过头来，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那日在藏书楼，你说书中的世界很大，可以让你暂时忘记身边事。那……你自己呢？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难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离开这四方天地，依着自己的心意活一世吗？”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殷瑜洙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她从未敢深想，或者说，深想了也无用，不过是徒增烦恼。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像大多数庶女一样，在家族的安排下，嫁一个或许不认识的人，继续在另一个深宅大院里，重复母亲或许还有其他姐妹的命运，沉默地度过一生。

可是，自从遇见斯陶，看了外面的山水，听了市井的故事，学了强身的拳脚，甚至掌心里还放着那只草编的蚱蜢……那些被压抑的、模糊的渴望，似乎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她沉默良久，久到岳斯陶以为她不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