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斯陶的到来,如同持续吹拂的春风,一日日,悄无声息地消融着覆盖在殷瑜洙心湖上的坚冰。那冰层太厚,积年累月,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化尽,但裂痕已然出现,温暖的活水正一点点渗透进去。
竹意居依旧冷清,但因着岳斯陶的频频造访,多了许多生气。她有时带来新得的诗稿,与殷瑜洙一同品评;有时捎来市井有趣的玩意儿,绘声绘色地讲述其来历;更多的时候,只是闲坐聊天,天南地北,朝野趣闻,甚至是她随父宦游时的见闻,都成了谈资。
殷瑜洙依旧是安静的倾听者,但她的沉默不再是以往那种封闭自我的沉寂,而是带着专注与思考。她开始会主动问询,会对某些见解表示赞同或提出不同的看法,虽然声音依旧轻柔,言辞依旧谨慎,但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渐渐有了情绪的流动。
岳斯陶教她的那几式简单拳脚,她也私下里悄悄练习。起初只是为了不负斯陶的好意,但几日下来,确实感觉身子轻快了些,晨起时不再那般倦怠。这微小的改变,也让她对斯陶口中的“自强”有了更切实的体会。
这日午后,岳斯陶又来了。这次,她神神秘秘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编织精美的草编蚱蜢,翠绿的颜色,栩栩如生。
“喏,刚才在门口瞧见个手巧的老丈在卖,想着你定然没见过,便买了一个。”她将蚱蜢递到殷瑜洙面前,眉眼弯弯,“我记得你上次说,只在书里读过‘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却从未亲眼见过街边小儿玩闹。这草编玩意儿,虽不及纸鸢,也算是市井童趣之一了。”
殷瑜洙怔怔地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草蚱蜢。那翠绿的颜色是如此鲜活,与她素日所见那些灰暗、沉重的器物截然不同。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触碰到草叶粗糙而温暖的质感,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灰暗的童年,除了藏书楼便是各方冷眼,何曾有过这样的玩物?何曾有人,会这般细心地将她随口一提的遗憾记在心上,并试图用这样微不足道却又充满心意的小物件来弥补?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着眸中翻涌的情绪。那只小小的草蚱蜢在她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沉甸甸地,压得她心口发酸,发烫。
岳斯陶见她久久不语,只是低着头,以为她不喜,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