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见岳斯陶的目光似乎落在殷瑜洙身上，生怕这个不起眼的庶女碍了贵人的眼，忙笑着解释道：“这是家中行三的丫头，名唤瑜洙，性子闷了些，不大爱说话，让岳小姐见笑了。”

岳斯陶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唇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殷夫人过谦了。我瞧着三小姐沉静娴雅，倒是与众不同的好性子。”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听夫人说起府上藏书楼颇丰，我自幼也喜读书，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王氏自然无有不从，连声道：“岳小姐肯赏光，是殷家的荣幸。”她随即吩咐道：“瑜洙，你平日不是常去藏书楼么？便由你为岳小姐引路，仔细伺候着。”

这话看似给了殷瑜洙露脸的机会，实则不过是将她当作向导仆役一般使唤。

殷瑜洙自岳斯陶进厅的那一刻起，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她万万没想到，那日西湖边光芒万丈的“岳公子”，竟会以知府千金的身份，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殷府，出现在她面前！她一直低着头，不敢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生怕被当场揭穿那日的胆大妄为。

此刻听到嫡母吩咐，她心中更是慌乱，却不得不站起身，低声应道：“是，母亲。”

她走到岳斯陶面前，依旧垂着头，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岳小姐，请随我来。”

岳斯陶看着她这副与那日判若两人的恭顺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她优雅起身，对王氏微微颔首：“那便有劳三小姐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厅，将身后的喧嚣与探究的目光暂时隔绝。

通往藏书楼的小径幽静无人。岳斯陶放缓脚步，与殷瑜洙并肩而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之人紧绷的神经和几乎屏住的呼吸。

岳斯陶侧过头，看着殷瑜洙低垂的、泛着微红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清朗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低声道：

“兄台那日走得匆忙，还未告知姓名。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处……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