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清朗而带着调侃意味的低语,如同惊雷,在殷瑜洙耳边炸开。她心头巨震,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岳斯陶,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墨玉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慌与无措。
她……她果然认出来了!不仅认出来了,还如此直接地……点了出来!
殷瑜洙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纤细的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绯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辩解或请罪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秘密被骤然揭穿的恐慌,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岳斯陶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与诗会上那个最后敢于直言反驳的“书生”判若两人,心中既觉好笑,又生出几分怜惜。她不再逼近,反而退开半步,给了殷瑜洙一点喘息的空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温和而真诚:
“三小姐不必惊慌。”她环顾了一下这寂静无人的小径,确保无人偷听,才继续低声道,“那日西湖畔,兄台……不,三小姐的才学见解,令斯陶印象深刻,心生敬佩。今日唐突来访,说是替母亲走动,实则……大半是为了再见三小姐一面,印证心中猜想。”
她的话语坦荡,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鄙夷或轻视,只有纯粹的欣赏与好奇。这稍稍安抚了殷瑜洙狂跳的心。
“我……我……”殷瑜洙声音微颤,依旧不知该如何应对。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不是嫡母的冷眼,不是兄弟的轻蔑,不是庶妹的算计,而是平等的、带着善意的“敬佩”。
“那日之事,是瑜洙孟浪,行止无状,若、若冲撞了岳小姐,还请岳小姐恕罪。”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慌忙垂下眼睫,想要屈膝行礼请罪。
岳斯陶却伸手虚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动作,笑道:“何罪之有?我倒是觉得,三小姐女扮男装,敢去那文人汇聚之地,畅抒己见,这份胆识与才情,远胜许多徒有虚名的所谓才子。”她目光真诚地看着殷瑜洙,“斯陶真心想与三小姐结交,不知三小姐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朋友?殷瑜洙再次怔住。知府千金,要与她一个商贾庶女做朋友?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她看着岳斯陶那双含着笑意与期待的明亮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与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