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绾心回过神,才发现眼角有些湿润。她握住女儿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笑了笑:“没事,妈妈在想,下午要去李医生那里打针,林林怕不怕?”
“有妈妈和爷爷在,我不怕!”孩子纯真的话语里,是对她构建起来的小世界全然的信任。
爷爷,指的是陈伯渊。那个用直升机将她们从生死边缘接来,给予最专业医疗庇护的老人。他是陈清晏的父亲,却在她最无助时,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这份恩情,她记着。但也仅止于此。
至于陈清晏……
林绾心的目光掠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个曾与她谈论诗词、许下诺言,最终却在现实的泥沼中选择放手的男人,如今已是别人的丈夫。他们之间,除了林林这根脆弱的纽带,早已山河永寂。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李医生发来的信息,提醒下午的脱敏治疗,并委婉地问她晚上是否有空一起吃个饭。
李医生人很好,总会主动帮忙预约挂号、跟进治疗情况。他温和儒雅,对林林也很有耐心,他眼中的欣赏与怜惜,林绾心不是不懂。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儿,又看了看手中即将成型的小狗木刻。她的心,早已被父亲的木梳绾住,被母亲的遗信填满,被女儿的笑容占据,被复兴家业的决心支撑。再也分不出多余的地方,去安放另一份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关系,或者,去再次承担那份“不安全”的风险。
刻刀再次落下,在小狗的眼睛处轻轻一点。瞬间,那只木刻的小狗仿佛活了过来,眼神带着一丝倔强的灵动的光。
就像她,就像她的陈林儿。
生肖木刻,是从一只小老鼠开始的。那时陈林儿刚经历完严重的过敏反应,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握着女儿的手承诺:“宝贝,妈妈每个月给你刻一个生肖,等十二个刻完,你的病就好了,我们就回家。”
如今,承诺即将兑现。
沙沙的刻木声再次响起,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平静之下,是无人知晓的过往波澜,和正在被一点点雕刻出的、清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