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子脚下遍是繁华。
水巷、石桥是浅淡的一笔,街道之外远远传来灯火人声,屋角连着屋角,雕甍援着雕甍,倒映在夜幕中,穹空闪烁星光,站在高楼上看得格外清晰。
恍惚听闻乐声,隐隐约约。前头一位低腰而行的姝丽婢女穿过帷幕,往华音阁高处走去,孟灵霜后面跟着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随意一眼都是绝妙佳人,身着华丽衣裙,腰佩珠链,彩带飘飘的模样,她们要去服侍讨好的,是这皇城内有权有势的人,皇孙贵胄达官显贵,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来到这处宝地奢华一把。
孟灵霜余光瞥见一连串姑娘们面带微笑背影消失在分别处,她收了心思,琢磨那人为何要见她。
说实话,心头的确是隐隐不安的,或许是那人曾经留下的印象太差,或许她不想和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打交道,时刻担心被骗,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孟灵霜捏紧了手背,跟上婢女的步伐。
她被引到一间位置极好的字号厢房前,婢女无召不得入内,只能挥挥手,让她自己进。
孟灵霜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推门进入。
房间里很安静,熟悉的香气一打开门就能嗅到,原来是角落里的香炉一直燃着,香气水波纹似的冉冉升起,她想着不能靠的太近,不然身上都会沾染上这股味道。
入眼一架雪纱屏风,依稀可以看见后面,她动了动脚步,转过看见一只好看的手修长的指在玩弄酒盏,凹口的形状被这几下弄得浅浅剩下一点酒液,那食指尖格外顽劣,伸进去搅了搅,五指只这一指头湿漉漉,手背骨骼分明青筋乍起,别有一番情趣。
随着女子脚步的挪移,视野打开,许久未见的面庞垂下的眸子掀起,凉薄,旎滟。
孟灵霜不知怎的,心一颤动,呼吸困难,整个房间像是巨大的掌,沉重的山,将她压住,围困。
褚宁这一眼打量,许久一眨不眨,他分明没有表情,可孟灵霜觉着他似乎在笑,冲她在笑。
几乎毛骨悚然。但又跟做梦似的,手收起了酒盏,“坐。”
孟灵霜定在原地,这个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那个超过了友好距离的靠近带着逼人的气息,差一点就将人掠夺,这一次她自是不能轻易上钩。
拘着手——她一向的动作,“不敢。”语气硬硬的。
对方好笑,鼻音轻嗤,孟灵霜正眼瞧他倒酒,酒从壶口出来的弧度流畅到异常,他松弛极了。
“褚公子就开门见山,说您的意思吧。”
女子没什么耐心耗在这儿,冷着脸,家教极好。
闻言,对方举起酒杯,摇了一圈,放在光下看,酒是好酒,贮藏了十多年的佳酿,入口微甜,下腹回辛,鼻尖轻轻煽动,就能闻到厚重的果香。
“听说,”褚宁思考,“你要议亲了。”
这事只有段家孟家知晓,再多就是媒婆那边,他怎会知晓,孟灵霜正视他,眸光捎带怒意,褚宁继续,“我想请你,拒绝这门婚事。”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不知道这一句话对孟灵霜的重要性,她多渴望多期盼和段言在一起啊,是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可是如今对方高高在上,态度浑然不在意,就要她放弃自己的爱人,这多可笑。
“你在说什么梦话?”她气笑。
褚宁不是玩笑,不然他也不会请她来此,当即在旁摸了摸,亮出一件物什来,孟灵霜看清,是枚玉佩。
“这玉佩色泽温润,成色极好,当时一时看中,戴在身上,不想它会为我觅得良缘。”
孟灵霜不可思议,他在说些什么?对于这玉佩,她的印象也止步于她好心捞了上来还给他。
褚宁也不在意她的神情,收了起来,反问:“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不明白。”她硬声硬气。
孟灵霜指甲在手背上留下扣入皮肉的印记,“我有心上人,我们谈婚论嫁门当户对心心相惜,我不可能也绝不会弃了他。”
“哪怕他身上少只胳膊少条腿?”褚宁好笑。
“你!”孟灵霜被逼得哑口无言,却又担心他真的会对段言不利,强忍着脾气没有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