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跑了出去,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蒙上了一层泪。方旬也没有看清路,一下子被绊倒在地。方旬倒在地上,倒吸了一口气,膝盖上的疼痛让她一时站不起身。此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方旬抬头看,惊喜的说道:
“舟舟,你怎么来找我了!”
方旬被扶起来,问道:
“怎么现在来了,你父母亲不在吗?”
“嗯……不是的,我父亲听说你的情况了,说想见你一面。”
沈行舟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带着方旬回沈家府邸,直到方旬远远望见“沈府”的金字牌匾。沈行舟停了下来,她把方旬拉到一个角落,说:
“方旬,今天我父亲叫你来,你应该不难猜到他的心思。”
方旬沉默,她一路无比挣扎却无法停下迈开的腿。她轻轻点点头,沈行舟淡淡的笑道:
“你没见过我母亲吧。她被我父亲打死了。”
方旬的瞳孔渐渐放大,还没等她完全接纳这件事情,沈行舟便接着说:
“我想要你杀了他。杀了他,我便是沈家的主人,我能救你父亲。”
方旬愣住了,片刻后她便做出了决定。相比于未曾谋面的人,她更加相信沈行舟能救她父亲。她思索又皱眉道:
“他一个成年男子,不论体力还是力量都比我强的多,我如何杀他?”
“我在他的茶水里下了毒,喝完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全身无力。毒药,我弄不到。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多了。”
方旬点点头,沈行舟递给她一把短刀。方旬别在腰间。没再多说什么。和沈行舟进了沈府。
刚进了门,便有一位老人走过来,对二人说道:
“是方姑娘来了?我是赵管家,老爷已经等你许久了。”
说完便又示意舟舟离开,自己带着方旬进了屋子。方旬进了屋子,赵管家便把门关上,出去了。
屋内,一个男人坐在藤椅上,里面布置格外精致,到处是瓷器字画。男人拉来一把椅子,开口道:
“坐吧。”
方旬坐到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用手捋一捋头发。男人对他微笑,接着说:
“我听舟舟说了你父亲的情况,现在情况不太好,很缺钱吧?”
“嗯……是的,但是我有在努力挣。我一直帮别人干活,肯定能凑齐的。”
男人笑眯眯的看着方旬,用手不断盘着手里的佛珠,等了会,才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次凑够了钱。那下次呢?下次需要抓药,照顾他的时候,你又该如何?”
“我可以……”
“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
男人把一只手放到了方旬的一只腿上,慢慢摩挲。方旬眼神躲闪,用手挠了挠头。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穷病,永远治不好。但我能帮你,只要你想,我能给你父亲找最好的大夫,让他用最好的药。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好好考虑一下。”
方旬轻咬下唇,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擦,过了许久才慢慢说道:
“你真的会救我父亲吗?”
男人嘴角上扬,温文尔雅却又显得可怕。回答道:
“当然,只要你愿意,你父亲就能活。选择权在你手里。”
方旬眸子一沉,道:
“我还有个要求。”
沈梵音笑道:
“说吧,尽可能满足你。”
方旬抬手指向桌子上的金簪,道:
“我要那个簪子。”
沈梵音愣了一下,听不出什么语气,道:
“这簪子可不值几个钱,而且是沈行舟母亲的东西,别人用剩下的你也要?”
方旬点点头:
“先拿给我看看。”
沈梵音轻蔑的笑着,把簪子递给方旬。
顷刻,鲜血殷红衣袖,沈梵音捂着脖颈的手臂抢地,哀嚎随着血液蔓延,方旬的手捂住他的嘴,手中的金簪一次次被鲜血浸没,直到沈梵音张开的嘴再也发不出声音。
方旬把殷红的金簪收好。此时,房门被一脚踢开,沈行舟身后的侍卫持刀破门。沈行舟看着地上已然死去的沈梵音,脸上的只有方旬看得清,方旬微笑回应,直到沈行舟的头再次抬起来,脸上的笑却显得可怕,方旬的笑容也随之凝固。
“舟舟……”
沈行舟淡淡道:
“抓住她,不留活口。”
方旬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多想,便立刻从窗户翻出去,爬上墙翻出院子,紧紧攥着带血的金簪狂奔回家。方旬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不停念叨着,脚步也渐渐加快:
“父亲,我有钱了,马上就带你去看病。”
到了家门口方旬高兴的喊了一声:
“父亲。”
没人回应。
她推开门,怔在了原地。
屋内狼藉,烛台碎了一地,蜡烛也折了,地上满是鲜血。方旬发了疯似的掀开了被子,却看见父亲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的烛台碎片,上面沾着血,另一只手腕上的血也已经流干了。只见墙上歪歪扭扭的几个血红的字:
“女儿,好好活着。”
方旬面色苍白,双目无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过了许久,眼泪已经掠过脸颊,方旬痛苦的嘶吼着,直到再也喊不出来。方旬万念俱灰,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被抽空,堆在地上的,也仅剩一具躯壳。
方旬说着小时候的噩梦般的生活便已泪流满面,谷雨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攥着方旬的手,温暖着她。方旬接着说:
“沈家的人不打算放过我,我只能奔走逃亡。一路跌宕,死里逃生。逃到玉城,苏家和锦家势力庞大,沈家的人不敢在玉城有什么动作。我在玉城的街上不知何去何从,也不知何时,我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小姐坐在我旁边熟睡,桌子上也摆着吃的。伤口也都包扎好了。小姐一直照顾我,还教我写字,练武,送我去学画。我现在还能活着,都是小姐对我的救赎,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谷雨眼神低迷,似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方旬见她这样,用手擦了一把泪,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你怎么这么可爱,说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好啦快睡吧。”
谷雨便躺了回去,侧着身子面向墙,没有说话。方旬也感觉有些不对,摇了摇谷雨问道:
“怎么了?不高兴吗,要不要给你讲个笑话?”
方旬坐起来向她侧过去,这才发现谷雨还在哭。谷雨看见方旬发现了,也转过身,哽咽的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的……”
方旬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原来你在想这个啊,没关系的。”
“那你不会不高兴吗?”
“这是人之常情,但过去的事情总要被放下。”
方旬笑着,用手拭了下她脸上的泪,说道:
“好啦,不说这些事情啦,谁也不许再说了,好吗?拉钩。”
“好。”
气氛略有些微妙,过了许久,谷雨才慌忙的把手拿开了。方旬看着她,温柔的笑着,说道:
“怎么还脸红,小小年纪倒是纯情。”
谷雨憋红了脸,说话也结巴起来:
“谁说的!就是有些热了。”
说着声音便越来越小,方旬憋着笑,看着她说道:
“太可爱了,快睡觉吧。”
她轻轻的把谷雨身上的被子掖好,躺在旁边,也在这静谧的夜里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