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来问你两句话。”

“有些事情我无可奉告。”

“你的名字？”

“苏沐。”

“苏家之女苏清林，你可有听说过？”

听到苏清林，苏沐惊了一下，又马上调整了回来，但这细微的表情也全部被锦程收入眼底。

“我不清楚。”

锦程听见这个回答，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知道。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面对锦程的质问，苏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锦程便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粗暴的动作让纤细而白皙的手腕出了一圈红印，苏沐痛的不禁闷哼一声，红了眼眶。看着如此娇弱的苏沐锦程连忙放开手，生怕再弄疼了她。

“抱歉。”

“没关系的。”

她的手镯上刻这一个“苏”字，粗略看来不像是普通工艺，更不像是一个青楼女子用的起的。但锦程并没有揭穿她，也并没过问。

锦程却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怜悯她。不过她最终还是把这种怜悯归到对苏沐的同情上。

锦程沉默了一下，转头便笑了起来，刚刚冷漠的表情顿时变得温柔，仔细打量着苏沐曼妙的身姿。苏沐望着锦程，刚刚微红的眼眶在白皙脸上显得格外让人怜惜。

锦程轻轻捏着苏沐的脸，越发觉得熟悉，但却回忆不起什么。锦程笑道：

“长得还算俊美，就是可惜了这张脸。”

苏沐轻咬着下唇，锦程的话刺中她的内心。苏沐红了眼眶，锦程一怔，皱着眉道：

“哭什么，在这里待着，很不习惯听到这样的话？”

锦程站起身便要离开。苏沐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哭腔道：

“不是这样……”

还没等她说完，锦程皱着眉拿开她的手。

“别用脏手碰我，你该有些自知之明。”

锦程出了门，把银子递给红姨。苏沐的手慢慢垂下，蜷缩着靠在床上。

红姨笑着说，便赶忙上去看苏沐。她边往楼上走边拿了些吃的，到了屋子里，看见苏沐靠在床上，颤抖着流泪，不禁心中一紧。

“还好吗？先吃些东西吧。”

苏沐道：

“嗯，我没事红姨，我现在还不太饿。”

“这锦程真是……”

“没……她还挺温柔的。”

“啧，还帮她说话，你身子本来就弱，病倒了怎么办。”

“没事的红姨，你对我们都这么好，我不能老是让你难办。而且她毕竟是个女子，不会怎么样的。”

红姨叹了口气道：

“唉，真拗不过你，那你注意些身子，好好补补。吃的给你放着了，千万别饿着自己，你先休息休息吧。”

“嗯，好。”

待红姨走了之后，苏沐眼中蒙上一层水雾，苦涩一笑。

她拿出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白玉佩，通体温润做工精致，呈圆壁状内外成两层，外圈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下面镂空中间向内回弯最中间刻着一个“程”字。苏沐泪水从眼中翻滚而出滴落在玉佩上，握着玉佩的手也紧了紧。

“她不认识我了。”

锦程出了瑶华馆，回头向门口看去，发现刚才蔑视她的侍卫已经不在了，换上了一个新面孔。她哂笑一声：

“眼瞎。”

她和苏沐欢愉的时间有些久了，再出来时街上已是乌金西坠，城内高涨灯火，里坊遍开，目光所及尽是一片火树银花，人声鼎沸。玉城的夜景甚是美丽，每日忙碌，锦程也从未有好好欣赏过。她彳亍在铺满烟火气的街市上，孩童手持莲花灯，前后追逐打闹着，穿梭在如铃笑声中。丝竹管弦、环佩铃铛、人群熙攘，烟火绽放声融为一体，放眼望去，泱泱盛世。

锦程买了两串糖葫芦拿在手里，另一只手还提了不少小吃，向锦府的方向回去。路上碰见一个瘦弱的小孩，头发凌乱，衣服破旧，还光着脚，瘦削的身体在褪尽色彩的破衣烂衫下微微地发抖，冷风吹动他的乱发。

锦程注意到这个男孩，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道：

“为什么乞讨？”

瘦弱的小孩看着她露出胆怯的表情又低下了头，没有回答。锦程见状从袋中拿出一块烧饼递给了他。

“吃吧。”

小孩一把抢过烧饼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有什么恶意，才开口说话。

“家里人天天打我，我受不了，我母亲就让我逃出来了。”

“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父亲做生意失败，家里破产了，他酗酒，一喝醉了就打人，连我母亲一起打。”

“你想回去吗？”

“不想，回了家，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嗯，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当大将军，这样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了。”

“保护想保护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青。”

“宋青，那希望你以后真的能当上大将军吧。”

锦程把手里提着的所有小吃全都给了他。看着他破旧的衣服，锦程干脆把自己的红衣也脱了下来，只剩下里面白色的衬衣 ，披到他身上。还把头上的金钗拿下来递给宋青。宋青看见锦程连自己的金钗都要给自己，连忙拒绝。

“虽然我在乞讨，但这是不能要的。 ”

锦程笑着：

“愿意给你，你收着便是了。”

“我母亲说过，有恩于我的人，那便是要报答的。你已经给了我食物和衣服，这金钗我不要。我还不起。”

锦程见他不要也没有退让，她知道若是没有这金钗，这点食物和衣服不过是能让他多活几日罢了。她也没有依着宋青，把金钗塞进他手里。笑着说：

“怎么，想报答我呀，那你就去当你的大将军，你当上了大将军，就当是报答我了。”

宋青看着她，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想保护我身边的人。

“那你叫什么名字？”

“锦程。”

“嗯……谢谢你”

锦程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便离开了，散着的头发随意的垂荡在胸前后面的发丝偏垂于腰间，在晚风的吹拂下向后飘舞着。宋青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锦程消失在视野中。

回了锦府，屋内的丫鬟见了她，都不由得吃惊，问她说：

“小姐，这是被盗贼劫道了吗……”

锦程听着嗤笑一声：

“什么盗贼，只是看见路边有个乞讨的孩子罢了。”

“平常见到乞讨的人，小姐都是给些吃的便走了，怎么今天连金钗都给了出去，莫非有什么其他缘故？”

锦程听着，便收起刚才的笑意，扭头看向那正为她梳头的丫鬟，看见锦程的表情，她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

“对不起，小姐，我……。”

“谷雨，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

说完谷雨便回去了，锦程叫别的丫鬟打了桶热水便准备沐浴，这次她也没有叫下人服侍，她想自己待会。热水来了她便开始宽衣，衣服落在地上，她轻轻的笑着：

“苏沐，真是有意思。莫非……曾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