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北辰到底跟阿棠说了什么?
确认阿棠是不是魔族的容烬,像魔道做的那样?
也不像,聪明如阿棠,江北辰但凡有此举动,就立刻能看穿他的伪装,明白他与魔道早有勾连,更不会在出来的时候表现的如此平淡。
莫非真的如江北辰所言,就是临行前对霁月弟子的嘱咐,是真想对自己这个“师弟”表达善意?
容烬忽然之间有些不太确定了,难道自己先前对江北辰的猜疑是错的?
回想起来,上一世他与阿棠重归于好,这中间还有江北辰的功劳,之后也曾跟随阿棠来到玄霄宗,但种种原因,一直都未曾与阿棠的这位师兄见面表达感谢。
那时候还想着日后与阿棠成亲,像对待自己兄长一样对待江北辰。
为什么会怀疑江北辰呢?
对,是那一次。
当他接到被任命为讨伐先锋,要前去攻打仙盟的命令后,意外又震惊的他急匆匆前往魔宫,想要当面质问魔道为何出尔反尔。
得知自己完全被魔道利用且只能屈从后,他愤慨地离开魔宫,却在经过过道时感觉到一双暗处投来的目光,他转头去看,虽然没有看到人,但隔着花墙投到地上的影子却勾勒出一个坐于轮椅之上的形象。
当时他心中被愤怒填塞,并未将此事放于心上,结果百年后,当他以霁月的身份第一次在玄极殿见到江北辰,同时发现他也是坐于轮椅之上,这才于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说起来,江北辰是不是魔道的内应,他并无真凭实据。可如果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今日他抛出魔道出现于遗境的消息,一方面固然是阿棠的不依不饶,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知他师兄,那不如就由他来讲;另一方面,此消息一出,作为魔道内应的江北辰,多多少少都会露出破绽,这时候阿棠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对这位昔日的师兄重新评判。
但今日江北辰的表现,可以说是无懈可击,既表现出了宗主对骄横“师弟”的宽容,也表现出对下层弟子意见的重视,更不失作为一宗之主的决断和担当。
让他不禁自问,到底是自己捕风捉影,还是江北辰的演技太过炉火纯青?
而且,他酸涩地发现,经过这一次,非但没有拉进他跟阿棠的距离,反而令阿棠跟自己更加疏远了。
他突然对自己在密道内的唐突行为有些后悔,阿棠,你真的就这么厌恶我吗?
……
张德元扶着苏棠穿过荷花池,踏入长廊,脑子里萦绕着刚刚看到的场面,口中时不时发出不解的“嘶”声。
“你怎么了德子?”
“小烬,就刚才,只剩下你跟仙尊的时候,我竟然在仙尊脸上看到了……看到了……”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描述。
“看到什么?”苏棠问,热传导视图没法读出人脸上的微表情。
“我也说不准,就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仙尊有点可怜。”
“可怜?”苏棠怎么也难以想象,这两个字可以用在容烬身上。
“就是很落寞很孤独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好像做错了什么想弥补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弥补一样。”
孤独落寞,苏棠咀嚼这两个词,心里一下子很乱,但表面却装成不以为然:“德子你胡说什么,莫不是你眼花看错了。”
张德元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仙尊不敬,赶紧打住,挠挠头:“也许真是我眼花了,小烬你可千万别跟仙尊说。”
“放心,我也偷偷在背后蛐蛐他。”苏棠道。
两人都哈哈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
可等到张德元将他送到房间后离开,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苏棠脸上的笑容不觉收敛,人也沉寂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重新梳理与江北辰的对话,不知不觉浑身颤抖。
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细节。
江北辰提到魔道对容烬的态度时,是这样描述的:
【当年你对他有用,他留着你,如今你忤逆他,他就毫不留情地除掉你。】
这个“有用”,一开始苏棠只看作为魔道出力的那种一般意义上的有用,现在看来,似乎远不止此,难道说,容烬对于魔道而言,有着特别的用处或安排?
容烬他自己知道吗?
回想水晶球中的一段段回忆,苏棠又发现了几个疑点:
第一就是阿棠与容烬初遇时,容烬自称是要体验情爱,并且说这是他的叔父交代给他的任务,甚至规定了十年为限。
当时阿棠年纪小,只略微觉得奇怪,但出于羞涩并未多想,如今来看,哪怕就是合欢宗,弟子历练也只关注双修,谁会特地去寻找情爱呀?
对照他叔父即魔道的事实,这个限定时期的“寻找情爱”更像是为达成某一目的必要一环。
其二,容烬为何要在血海炼狱死里逃生后的那个时点告知霁月他魔族的身份?鉴于当时两人浓烈的情感,这很难说的通。在这之前两人相处时间不短,他为何不提?还是说,他自己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知晓了自己身正的身份?
而第三点就是在霁月与容烬分离五年后,与江北辰的那一晚夜谈。
就在今日之前,他还与霁月的想法一样,江北辰的劝解是出于对师弟的关爱,不忍见师弟忍受相思之苦,为了师弟的幸福而主动打破仙魔之争的固有观念壁垒。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江北辰有格局有宽广的胸怀。
可是当这些都基于他早早屈服于魔道并且将霁月视为眼中钉的前提时,他所有的行为以及动机就完全不一样了。
与寻找情爱一脉相承的是,霁月与容烬的和好也与情爱有关,江北辰的推波助澜可能都出于魔道的授意。
苏棠的思路渐渐变得清晰,这一切最终都指向了魔道,指向了他布局已久的某件事。
所以,是什么呢?
也再次回到那个问题:容烬他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