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他已疲惫不堪。但还是要替容烬擦身换药。

去找张德元交代了今日所需物品后，苏棠折返卧房，将要跨过门槛时，忽然听到门侧一声十分轻微的“昂昂”声。

偏头“瞧” 去，视界里呈现云翎的灵体，这么多天，都顾不上给云翎投喂，也没管它跑到哪里去，现在竟等在门外。

苏棠惨然一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云翎竟然没有躲开。在苏棠轻轻抚摸它头顶的翎毛时，发出“呜呜” 的悲鸣。

“云翎，你为主人难过是不是？” 苏棠轻声道，“我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他 ，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他。”

虽然他并不真是你的主人。

不知不觉间，云翎是容烬的血契灵兽好像也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你自己去散散心吧，不要吵到他。” 苏棠轻轻拍了拍云翎。白鹤像听懂了话一样，一动不动数秒后，振振翅膀飞走了。

苏棠轻轻带上门，走向床头，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只能看到容烬抽象的灵体横躺在床上，看不到他当下伤情到底如何，就算灵体，颜色也比平时要淡得多，仿佛再淡一点，就会消失了一样。

苏棠心一下子揪紧，又觉脑中一片混乱，似乎千头万绪难以厘清。

一直以来，他都笃定容烬有野心有目的，将他栓在身边，就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镇谷兽危机爆发，他又判断容烬意在玄霄宗的心诀秘法，所以自己绞尽脑汁不让他得逞……

可后来的一桩桩一件件证明，他既无心宗主之位，也不在意秘境开启，甚至本命剑的心法都拿在手中，他却任血流光也不召唤……

难道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

“为什么？” 苏棠不由得出声，“为什么你都快死了，也不唤出重昭……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受这么重的伤，我以为凭霁月的修为怎么样都能无碍，可没想到镇谷兽是天尊死魂所化，你我断不是敌手……早知道，我就不会叫你去了……对不起。”

苏棠说了许多，只能“看”到容烬灵体一动不动，有一刻苏棠以为他没气了，赶紧仔细聆听，确认他还活着才稍稍松口气。

然而始终无法宽心，他颤颤伸出手指去触碰容烬的脸，碰到鼻尖，慢慢上移，到额头，眉弓，颧骨，不觉半个手掌都贴在他脸上，脑中慢慢勾画出面部样子后，不禁苦笑：一张苏医生的脸。

抚摸中指腹擦过嘴唇，唇面粗糙干裂，苏棠吓了一跳，不会脱水了吧，立刻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水，想了想，手指在杯中浸了水后，一点点轻轻蘸在容烬嘴唇上。

忽然床上人微微一哼，苏棠触电一样地缩回手，转而心喜：“你醒了？”

许久都没有听到回音，苏棠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他低下头，轻声叹气。

这时，一声极弱的呼唤：“阿棠。”

苏棠一愣，旋即欣喜，有点语无伦次：“醒了？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喝水？”

容烬似乎很费劲才能说出话：“……要，”

苏棠正想找个勺子给容烬喂水，又听到他虚弱地说：“像……刚刚那样。”

啊？苏棠一下子呆愣住。

“你、你早醒了？” 想到自己手指在他脸上一寸寸描摹，苏棠蓦地脸红，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没有太早，”容烬缓缓道，声音听来正常了不少，“大概，就是你跟云翎说话的时候吧。”

苏棠的嘴渐渐张成了O 型，感情从进门到现在，容烬都在睁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你、耍我！”苏棠呼一下站起，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阿棠，我真受了伤，很痛的。” 容烬仍是慢慢地说。

“可，你明明醒了，却不吱声……” 苏棠还是争辩，但声音明显小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张德元：“小烬，药煎好了，我端进来了。”

“小烬？” 容烬抬眼看了一下苏棠，忽然大声：“进来！”

张德元一听声音，想转身逃开但又不敢，只得硬着头皮推门，低头端着托盘进来，口中无限欢喜一样：“仙尊，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将药放到桌上，一转头望向床，吓了一跳：“哎呀！仙尊您的伤口又渗血了，好多血！”

苏棠一听，顾不得生气，马上问：“出血部位在哪？”

张德元：“肚、肚子。”

苏棠一步走到床边，双手上下一摸，确定了容烬的身位，“不要动。” 他一边命令容烬，一边双手准确移到容烬的腹部， “刺拉” 一下撕开衣服，摸到之前绑缠的纱布，半掌轻触表面数下，判断出只是渗血，稍稍松了一口气，偏头对在一旁站着的灵体说：“快去，再拿一些干净的纱布。”

看呆的张德元会过神：“是！” 跑出了房间。

苏棠又对容烬说：“你忍一下，不是很严重，加压包扎止下血就好。” 说着，还多次扭头朝向门口，似乎焦虑张德元怎么还没取来。

现场看呆的还有容烬，自苏棠上下其手，他就一头问号但绝不阻止，而且瞧见苏棠按住他腹肌的手，原本想运转灵力止血的动作就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