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艾拉几乎一夜没合眼,时不时就伸手探探唐晚额头的温度,直到凌晨四五点,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觉却睡得极不安稳,噩梦一个接着一个。
不是梦见唐晚在执行任务时受伤,就是梦见她孤身没入夜色,怎么追也追不上。最后一个梦,竟是她曾经梦见过的场景,只是这次从学校天台坠落的,不再是她自己,而是唐晚和那道黑影。
“不要!”陈艾拉猛地惊醒,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唐晚几乎在同一刻睁开眼,撑起仍有些虚软的身体,“怎么了?”
陈艾拉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从唐晚浑身是血的可怕画面中挣脱出来,“做噩梦了……梦见你从天台掉下去,摔得浑身是血……”
唐晚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傻瓜,梦都是反的。”
“可我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陈艾拉声音闷闷的,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我不是好好在这儿吗?”唐晚说完,喉咙忍不住溢出一阵轻咳。
陈艾拉挣脱怀抱,看着唐晚略显苍白的脸,眼眶又泛起泪光。
唐晚用拇指轻轻拭过她发红的眼尾,“你呀,都快变成小哭包了。”
“才不是。”陈艾拉别过脸去,声音哽了一下,“是气!气你不把自己当回事,更气我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
唐晚沉默片刻,低声道:“其实,这种感觉……我也一样。”
陈艾拉有些错愕,“怎么会?一直以来,你都把我保护得很好。”
或许是因为生病,唐晚第一次流露出脆弱,“我不是超人,能力也有限。就像现在,如果有人威胁到你,我可能无法像往常那样护你周全。”
陈艾拉从未听唐晚如此坦白。在她心里,唐晚是一直矗立在她前面的高墙,是她的锚点,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而此刻,这道墙微微裂出一道缝隙,让她窥见了内里那个同样会不安的灵魂。
她将掌心轻轻覆在唐晚的手背上,“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紧握彼此的手,无论前方有多少黑暗,我们都能互相照亮。”
唐晚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翻转过来,与她手心相贴,十指慢慢扣紧,“我也相信。”
陈艾拉忽然抽回手,神色一紧,“光顾着说话,你烧还没退。”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又转回身,手心再次贴上唐晚的额头。
热度没退,甚至比刚醒那会儿摸着更烫了些。
唐晚想要敷衍,“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再吃两粒退烧药就好。”
陈艾拉皱眉,“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
唐晚试着讨价还价,“那回到港城,我让我姐陪我去医院,行不行?”
陈艾拉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你们俩在我这里的信用度都透支了。”
唐晚讨号般揉捏着她的肩颈,“我的信用值这么低?给我加点呗!”
陈艾拉白了她一眼,妄想!
一回到港城,陈艾拉就带着唐晚直奔提前联系好的私人医院。有保护小组帮忙监督,唐晚全程没找到逃跑的机会。
接诊的医生是陈艾拉母亲的朋友,检查得格外细致,“发烧是前段时间高强度消耗加上轻微受凉,免疫力下降引发的应激反应。输两天液调理一下,按时吃些补气血的药,慢慢就好了。这段时间必须静养,不能熬夜、剧烈活动,不然容易反复。”
陈艾拉立刻点头应下,转头就用眼神警告唐晚,“听见没?”
唐晚轻轻叹了口气,“听见了。”
输液室是单人间。陈艾拉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透明药液一滴滴落下,顺着细长软管流入唐晚的静脉。
“你不用去工作吗?”唐晚知道她的行程有多满,不想耽误她时间,否则她又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陈艾拉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跟安姐请过假了。”
“你那代言不是说这两天要补拍吗?还有新剧宣传、MV拍摄……”
“知道得这么清楚?”陈艾拉笑起来,把椅子挪近些,握住唐晚没输液的那只手,“你干脆辞职来做我的小助理好了!”
唐晚的手很热,陈艾拉的手微凉,她便把自己凉凉的手放在唐晚掌心蹭啊蹭,中和着温度。
唐晚笑问,“那我做你助理,Kate怎么办?”
“你们俩都做我的助理啊!”陈艾拉眼睛弯弯,“Kate管行程、合同、对外沟通,头疼的事都归她。你就管我吃饭、睡觉,别太累……”
唐晚被她的小算盘逗笑,“Kate知道了指不定得多难过。”
也许是药物作用,唐晚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身上的毯子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输液的那只手臂,然后是极轻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轻手轻脚进来换药瓶。陈艾拉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握着唐晚的手,盯着她看了快一个小时。
新换上的药瓶里,液体是淡淡的琥珀色。陈艾拉出神地望着,药液一滴滴坠入透明滴壶,荡开细微涟漪。像极了她凝视唐晚眼睛时,在其中看到的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