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艾拉在许娜娜和余池风一左一右的护送下步入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门合拢的瞬间,两人紧密的联系也仿佛被切断。
唐晚转身,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下走。脚下她曾无数次护送勘察的路,此刻却只剩夜风卷着枯叶擦过石阶的轻响,衬得周遭空旷得近乎窒息。
回到家中,机械地脱下外套,放下行李箱。然后她就僵在玄关处,一动不动,像一个终于完成最后指令,电量耗尽的机器人。
姐姐唐欣已经从陈艾拉那边知道了事情始末,她没有上前拥抱,也没有温言安慰,只淡然道:“切磋一下,看看退步没有?”
“好!”唐晚胸口那团憋闷了许久的浊气,正急需一个宣泄的裂口。
两人来到后院空旷的场地,月亮已经爬上了院墙,给平整的地面铺上一层银霜。
没有多余的热身,唐晚急不可耐地攻了上去。她的动作失了往日的章法与冷静,拳头砸在空气里的空响,脚步踉跄时蹭到地面的摩擦声,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此时有多狼狈。
心里那团乱麻缠住了她的四肢,也蒙蔽了她的判断。原本与唐欣在伯仲之间的实力,可此刻却左支右绌。
“再来!”
“再来!!”
“再来——!”
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嘶吼,混着粗重的呼吸和汗液滴落的声响。直到最后,唐欣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她狠狠砸在地上。
后背撞击地面的闷痛,却不及心中挫败的万分之一。
肺叶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唐晚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模糊地望向深不见底的夜空,星星的轮廓也都成了一团团光晕。
前所未有的惨败,不仅在于招式,更在于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涣散与溃不成军。
刚从道馆回来的唐耀泉,恰好撞见她这副颓败模样,脚步顿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唐晚就那么大字型躺在地上,眼眶热得发烫,泪水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带着咸涩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困在一片灰蒙蒙的地带里。不够纯粹冷酷,成不了别人手里完美的工具。又不够强大无畏,守不住想守护的人。失败得不够彻底,成功得又遥不可及。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失去了原有的刻度。
唐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终日紧闭,分不清白天黑夜。
清醒的时候,她大多呆滞地躺着,或抱膝坐在床沿。脑子里有时是空的,有时又被沉重的东西塞满。
她睡得很多,仿佛要把之前高度紧绷,长期缺眠的日子全都补回来。又或者,睡眠是唯一能让她暂时逃离的避难所。
可即便是沉睡,也难得安宁。
每到深夜,她总会被同一个梦惊醒。梦里永远是刺鼻的味道,混着哗啦啦的水流声,陈艾拉的身影在浑浊的不明液体里一点点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具森白的骨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然后查雅冰冷的声音会像画外音一样冒出来,一遍遍地重复,“是你害了她,是你没保护好她……”
每到此处,她都会浑身冷汗地惊坐而醒,在黑暗中急促喘息,久久无法平复。
唐耀泉实在瞧不得她这般消沉,攥着拳头就要去敲门骂醒她,却被唐欣死死拦住,“你和晚晚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些,别再让自己变成恶父形象了。交给我,我来处理!”
终于,在唐晚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周后,唐欣直接拧开了她的房门,走到床边,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拎了出来,“去洗个澡,出来吃饭。”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颓唐,却像附在皮肤上的水垢,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餐桌上两菜一汤,都是唐晚爱吃的,可她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了几口米饭,就放下筷子想走,却被唐欣叫住,“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唐晚垂着头,乖乖坐了回去。
“你现在这副样子,跟当年老爸刚失去老妈那会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提到“母亲”两个字,唐晚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她对母亲的记忆极其模糊,几乎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感官印象,连具体的面容都拼凑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