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现在面对的人可不一样。
他的燕回才不是那样的低等凡人。
而他阙衡也不是那样低俗的艳鬼。
他只是恰好证明了,他的神明是否在乎他。
仅此而已。
“走吧。”胥拂之站起身,纤长瘦削的身子露出全貌,领子系上喉结,凸起的冷白色显得那么惊心动魄。徐负一愣愣看着他站起来,俯仰的姿态形如虔诚的信徒。
徐负一看胥拂之转过桌案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望自己,“你不走?”
他才讷讷出声:“你不问干什么?”
这句话好像莫名其妙地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敏感点,胥拂之眉眼间冰霜色肉眼可见地消融,脸色柔和了好些。
胥拂之反问:“你会害我?”
“当然不会。”
胥拂之淡淡扫过徐负一,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走吧。”
徐负一咬着嘴唇,溢出一声愉悦轻哧,眸中光晕流转,拔腿跟了上去。
几息之后,两个身影出现在院外花圃中。
感受到主人的气息,拴在门口的黑狗耳朵刷一下立起来,看清胥拂之的身影时狗眼一辆,嗷嗷着扑腾着四条腿朝着胥拂之冲过来。
几百斤的冲击下胥拂之纤瘦身形巍然不动,出掌抵住黑狗额头,熟练撸了两把狗头,冥府鬼犬在他手里哼哼唧唧地露出享受的表情。
狗嘴半掀不掀,黏腻发绿的口水流了一地。
徐负一冷眼扫过一脸痴相的黑狗,“我们进去吧。”
“好。”胥拂之脸上带着淡笑,在狗吠声中带进被布置得保安亭。
一进这道拱门,他表情一僵,微微眯了眼睛。
良久,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眼前完满诠释了外面有多朴素,里面就有多么的浮夸。
目之所及不仅可见中洲的碧玉雕花屏风,金丝檀木的凳子等有市无价的古玩家具,还有西方风格的天使壁灯,金光闪闪的波斯地毯上撒着做成玫瑰花和叶的金叶,被擦得锃光发亮的纯金烛台在壁炉的热意下融化成纯金岩浆.....
只有几十平米的空间内杂乱却有序的放满了完全不同风格的装饰和家具,堆砌成一个豪华奢靡到极致的恶龙巢穴。
中外合璧,非常人不能想象。
胥拂之额角抽搐。
艳鬼喜好奢华,看来徐负一平时的穿着已经是很收敛。
在完全的私人空间里,徐负一才将他的喜好暴露。
他莫名有点好奇,他那终年空旷寂寥的阎君殿现在是什么样子。
恍惚中,一缕霸道的茶香钻进鼻子,胥拂之回过神,“这是什么?”
桌边红泥火炉用小火不知道煨了多久,源源不断的有更醇厚的茶香溢出来,胥拂之略一晃神,被那满眼的星光迷了片刻。
徐负一笑而不语,只一味叫胥拂之品茶。
有先前天山雪先例,胥拂之没有多犹豫,一口入喉,眼睛一亮,看这徐负一的眼神变了变。
“怎么样?这次好喝了?”徐负一撑起半边身子,墨发耷拉在胸前,瓷偶般精致的五官带来的冲击力令胥拂之呼吸一窒,只觉两眼迷炫。
从徐负一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墙上的西洋挂钟。
分针走到了三十九的位置。
秒针开始往从零开始顺时针转动。
胥拂之深吸口气再睁眼,“不错。”
他定定看着徐负一的眼眸,等待着他说些什么。
可一会儿过去,艳鬼依旧托着腮,桃花眼深情似水。
就这么干坐着。
秒针指向第四十秒。
胥拂之挑眉:“这凌晨一点多,你就是让我来喝杯茶的?”
徐负一只是笑:“当然不是。”
秒针指向第四十五秒。
胥拂之:......
他皱了皱眉头,顺着徐负一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只圆形西洋钟。
秒针不停,差最后一截半圆就能再度归零。
五十秒。
“你做了什么?”胥拂之一把拉住徐负一的手。
温柔触感让他当场愣住,而对面那人的眼神越发温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徐负一轻轻叹了口气。
五十三秒。
“我总不会让你去做这个恶人。”
五十六秒、
“所以,相信我。”
最后一秒。
咚——
秒针和零相遇。
此刻凌晨一点四十分整。
胥拂之浑身一震,顿时脸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说,深深看了徐负一一眼,嘴唇翕动,当场抽手就走,直接消失在原地。
壁炉噼里啪啦地发出声响,徐负一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手上冰凉余温尚存,徐负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刚才和胥拂之触碰的位置。
无辩溜达过来,发出无情嘲笑:“哈哈哈哈,主人不理你了哈哈哈哈。”
这次徐负一没有一脚踢开他,几息之后,慢悠慢悠地走出保安亭,向着医院走去。
风中传来一声呢喃。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