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羞恼地挣扎要起，却被他牢牢按在怀中。

“让我抱一会儿。”他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心下一软，知他连日应付李崇与琅玕使团，费心劳神，便不再挣扎，安静地坐在他腿上，任由他紧紧抱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端，混着熟悉的皂角香。

我忍不住道：“你别做这大将军了，跟我走吧。”

他一怔，随即闷闷笑出声：“也好，不过咱们走去哪？回你的不系舟吗？”

我摇摇头：“我带你回碧瑶镇，我们一起过最平凡的日子，远离这些勾心斗角。”

他闻言，将我搂得更紧了些。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明暗分明。我垂眸不语。

他抬起我的下颌，月光下，他英俊的眉眼一片温柔：“澜澜，我答应你。待金明教之事一了，我便卸了这职，陪你回碧瑶镇。从此你要浪迹江湖，我便陪你仗剑天涯，你要归隐田园，我便与你种豆南山。”

我轻轻点点头，他吻上来，唇齿交缠间，我能感到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呼吸也渐渐灼热。

良久，他松开我，微微喘息着平复了片刻，柔声道：“夜已深，我送你回去安置。”

“不用了。”我连忙道。

“是不用我送，还是···不用回去？”他含笑问道，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登徒子！”我从他怀中挣出，忙不迭跑了出去，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两日后，大周与琅玕和谈开始。

案几前，李崇轻咳一声，率先开口：“二王子，依朝廷之意，琅玕岁贡自明年起，增至每年白银十万两，良马千匹，皮毛三万张。另，开放互市三处，大周商贾可自由出入琅玕境内。此乃圣上恩典，也是看在二王子远道而来的诚意上。”

掇勒懒洋洋抬起眼皮，嗤笑一声：“十万两？李大人，小王记得先前不过是五万。这一下翻了一番，大周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他说得慢条斯理，声音却透着股阴恻恻的味道。

李崇不慌不忙，笑着捋须：“二王子此言差矣。先前是先前，如今雷将军收复朔云城，北境尽在大周掌控之下。若琅玕诚意足，大周自会保障商路安全。二王子想想，单单互市开放三处互市，琅玕所得何止十万？”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再者，二王子初次主持和谈，若能促成此事，老琅玕王面前，岂不是大功一件？”

掇勒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李大人倒是替小王想得周全。”他直起身，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白银八万，马八百，皮毛两万，互市两处，不能再多。”

“九万五，马九百，互市两处半？”李崇笑着还价。

“李大人连半处互市都想得出来？”掇勒嗤了一声，斜眼看向步鹿真，“表弟，你怎么看？”

步鹿真一直沉默，闻言微微欠身，声音清朗：“小王以为，白银九万，马八百五，皮毛两万五，互市两处。另加一条，互市中若有纠纷，由两国共审，不得偏私。如此既全了大周颜面，也保了琅玕商贾之利，于双方皆有好处。”

李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拊掌笑道：“步鹿真小王爷果然思虑周全，好，就依小王爷所言。”

掇勒脸色微僵，似是不悦步鹿真擅自做主，但当着李崇与雷墨阳的面不好发作，只冷冷瞥了步鹿真一眼，哼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

雷墨阳从头到尾未发一言，只在最后微微颔首：“既已议定，便依此执行。”

李崇提起笔，在合约上添了几笔，又递给掇勒过目。掇勒懒懒扫了一眼，随手按上手印，步鹿真也签下名字，动作从容。

李崇站在厅中，望着掇勒远去的背影，笑容缓缓收起，对雷墨阳道：“这二王子看着吊儿郎当，心里算计倒不少。倒是那位步鹿真小王爷，年纪轻轻，竟比掇勒更难对付。”

雷墨阳没接话，只淡淡道：“李大人辛苦，回驿馆歇息吧。”

李崇拱拱手，带着随从走了。

“李崇此人，比我们想的更难缠。昨日谈判，他表面处处让步，实则步步为营，半处互市的话都说得出口，分明是试探掇勒的底线。这种人，不怕他贪，就怕他算得太精。”姚若元道。

雷墨阳点点头：“掇勒呢？”

“二王子看着懒散，心里门清。”姚若元冷笑一声，“他压价压得狠，却故意不提共审之事，恐怕是等着我们主动让步，好回去跟老琅玕王邀功。倒是那位步鹿真···”他顿了顿，“此人不可小觑。”

“怎么说？”

“他看似不显山露水，却一句话堵住了两国未来可能的口舌之争，共审条款，既保了琅玕商贾之利，又显得公允。更难得的是，他在掇勒面前敢说这话，说明他在琅玕朝中并非无足轻重。”

姚若元端起茶盏，目光微沉，“若我没猜错，步鹿真此番随行，不只是陪衬。掇勒若在和谈中吃了暗亏，他正好收拢人心。若掇勒占了便宜，他也能分一杯羹。此人年纪虽轻，心思却不输李崇。”

雷墨阳沉思片刻：“你是说，步鹿真在借力打力？”

“不错。”姚若元放下茶盏，“李崇想压琅玕，掇勒想争功，步鹿真想借大周之势在琅玕朝中立足，谁先露破绽，谁便是输家。”

“依我看，掇勒表面随和，骨子里阴狠，回程路上怕不会安分。步鹿真既已向我们示好，日后或可成为暗棋。至于李崇，”姚若元冷冷一笑，“他此番得了功劳，回京必会添油加醋向秦朔邀功。我们得防着他借和谈之名，行渗透之实。”

雷墨阳站起身，负手望向窗外：“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

“二王子在镇北城这几日，派人盯紧，别让他闹出事端。”姚若元道，“步鹿真那边以礼相待，也不必深交。”

雷墨阳微微颔首。

姚若元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忽又停步，回头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雷墨阳看出他有话要说。

犹豫半晌，他终于低声道：“还有一件事，掇勒看人的眼神不对，席间他一直盯着你身后，”他看我一眼，“她···你有个准备。”

雷墨阳眸光微动，没有说话。姚若元再次深深看我一眼，也不再多言，推门而去。

我心中一震，掇勒望向雷墨阳身后，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