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朝廷派监军使李崇前来北境犒赏,我作为女子,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雷墨阳安上军中有女眷随行的罪名,便扮作亲卫跟在他身边。
这日,朝廷派的监军使车队抵达镇北城。年约四十的李崇从马车上下来,拱手笑道“雷将军,别来无恙!”。
雷墨阳带着我和姚若元、冯翀并几名副将迎上前,亦笑着回礼:“李大人一路辛苦!”
“哪里哪里。”李崇环顾四周,语气殷勤,“一路行来,北境物阜民丰,实乃将军治理之功。待本官回京,必要好好向圣上详述将军的功绩。”
雷墨阳淡淡一笑:“那就多谢李大人了。”
一行人进入驿馆。
“恭喜将军,圣上加授太子少保衔,另赐白金千两,锦缎百匹,并予粮草,兵器若干,以充军用。”李崇宣读完圣旨,笑道。
雷墨阳接过圣旨,神色肃然:“臣谢圣上隆恩。”
李崇端坐客位,抿了口茶,笑道:“将军戍边多年,劳苦功高。此番收复朔云城,圣上龙颜大悦,特命下官前来犒赏三军,将军但有所需,尽管开口。”
雷墨阳坐在主位,神色淡淡:“李大人客气,这是末将的本分。”
李崇点头:“是啊,金明教为祸不小,听闻前阵子那魔教两大护法潜入中原作妖,将军在北境可有他们的消息?”他状似随意,眼睛却盯着雷墨阳。
“朝中上下皆知我与金明教之仇不共戴天,”雷墨阳淡淡道,语气不咸不淡,“若有消息,我自会禀报朝廷。”
“雷将军说的是。”李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琅玕二王子掇勒不日便到,朝廷有意借着将军大胜之威,与琅玕重开和谈,让他们多纳岁贡,此事还需将军鼎力相助。”
雷墨阳微微颔首:“和谈是朝廷大事,末将自当配合。”
回到将军府,冯翀按捺不住,愤愤地道:“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将士们缺的是粮草冬衣,还不如多发些实在东西!”
姚若元道,“此番和谈,圣上想增加的不仅仅是岁贡,怕更想借机在你身边安插耳目,好时时掣肘。”
雷墨阳沉默不语,手指轻叩案沿。
“阿兄,我派人盯着那厮。”冯翀道,“他是秦朔的人,难保秦朔没有在其中安插人手,咱们不能不防。”
雷墨阳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盯可以,莫要打草惊蛇。”
“我省得。”冯翀得意一笑。
···
三日后,琅玕二王子掇勒率领使臣抵达镇北城。雷墨阳于驿馆设宴,款待掇勒及李崇。
掇勒长相阴柔,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冶,浑身上下珠光宝气,配饰繁复,行走间叮当作响。他一见雷墨阳,便笑道:“久闻雷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叫人好生敬仰。”
“二王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李崇笑着接话,目光随即转向掇勒身后的一名青年,“这位想必就是步鹿真小王爷吧?”
那青年缓步向前,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礼:“步鹿真见过雷将军,李大人。”
我这才看清,这青年竟是上次我与冯翀在市集上遇到的那位琅玕公子。那时他被货郎坐地起价,我们替他解了围。没想到,他竟然就是那位琅玕的小王爷,呼羯王幼子,从小在老琅玕王身边长大的。
掇勒朗声大笑,伸手拍了拍步鹿真的肩膀:“此番表弟陪同小王前来,也是想见识见识大周的威风,雷将军,往后数日,还要多多叨扰。”
我瞥见步鹿真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转瞬即逝。
雷墨阳抬手道:“王子客气了,请入座。”
宴席设在驿馆正厅,宾主落座。
酒过三巡,掇勒举杯,斜睨着雷墨阳:“雷将军,小王敬你一杯。此番和谈,小王是带着诚意来的,只是不知大周想要多少岁贡?”他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雷墨阳举杯回敬,面色不改:“岁贡之事,由李大人与二王子详谈。末将只管边防守卫。”
李崇笑着打圆场:“二王子有所不知,雷将军不善言辞,却是一等一的实诚人。他说只管守卫,那便是真心实意替大周守着北大门,绝不让外敌踏入半步。”
掇勒呵呵一笑,放下酒杯,随口道:“早就听闻镇北将军麾下铁骑横扫朔漠,让那赤翎也退避三舍。”
步鹿真始终端坐,举止有度,不像掇勒那般张扬。他偶尔抬眼,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李崇忽然开口:“听闻步鹿真小王爷文武双全,深得老琅玕王器重,不知此番和谈,小王爷有什么高见?”
步鹿真不卑不亢:“高见不敢当,只愿两国休兵息民,商路通畅,百姓安生。”
“好一个百姓安生。”李崇拊掌笑道,“步鹿真小王爷果然胸怀宽广,不愧是琅玕俊杰。”
掇勒闻言,脸色微沉,皮笑肉不笑地插了一句:“李大人谬赞了,我这位表弟年纪尚轻,还需历练。”
步鹿真面色不改,垂眸抿了一口酒,不再言语。
雷墨阳适时举杯:“二王子远道而来,末将再敬一杯。”
随后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看似融洽,推杯换盏间却各怀心思。
夜深,我扶着微醺的雷墨阳回到了将军府。
他身躯高大,我便将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扶着他一路去了他的卧房。好不容易将他安置在榻边,又去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胳膊忽然被拉住,整个人被拽进他怀里,跌坐在他腿上。
“你···没醉啊。”
黑暗中,他低低笑了一声:“刚刚没醉,这会儿美人在怀,却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