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斯晚率先询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但感觉你的状态不是很好。”温砚盯着他的眼睛。虽然下眼睑的黑眼圈被化妆师用遮瑕盖住了,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是能看出他的确休息不佳。
“是。”应斯晚坦然承认,“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什么噩梦?”
“水。”
水么。
温砚顿时想到自己上一世溺水的时候,按理说道具师都会检查一下保证演员的安全,但是她的绳子怎么就断了呢?
剧组人多眼杂,现在的她也很难求证是人为的还是真的只是意外,温砚在心底恍惚了一秒,觉得是应斯晚可能是有深海恐惧症之类的。
她笑着宽慰:“没事,只要能醒来就好。醒来就代表噩梦消散。”
应斯晚显然没想到温砚会说出这样的回答,他目光很轻又很重地在她脸上流转,似乎是有点依恋不舍,又有恍惚隔世的荒诞情绪。
虽然红着眼,嘴角却很自然地弯起,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
他依旧看着她,在喉咙里溢出很淡地“嗯”声,附和道:“没事就好。”
是昨天的事情让他耿耿于怀吗?温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率会突然停下一拍,又突然加快。
两个人站在同一位置,只是拿着剧本,没有多加交谈。
应斯晚调整情绪,在温砚被林庆叫过去后,他目光直接明确地锁定,不像刚才与温砚交谈的那种眼神,而是偏执到有些让人后怕,就像是要把人永远困在自己身旁的占有,偏偏在温砚回过头,他很快地垂下脑袋看剧本,掩藏眼底汹涌的情绪。
林庆冷哼一声,白了应斯晚一眼,他招呼温砚说:“你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谢导演关心。”温砚顺着林庆的目光瞧低着头看台词本的应斯晚,笑着说,“怎么了?没入戏么?都怪我昨天不舒服,让他陪我一起去,所以没怎么休息好影响了今天的进度,等会我带着他再入入戏。”
林庆听到温砚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他咋舌道:“你觉得应斯晚怎么样?”
摸不清林庆想法的温砚如实说:“挺乖挺听话的。”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应斯晚的。
林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感觉到诧异。
他哑然片刻后,笑笑道:“也就你这么评价了。他是家里的小公子,生活过得顺遂如意,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张张口,就会有大把大把的人巴结着把糖果送到他嘴里。虽然你没有这么做,但是你确确实实给他糖吃了。”
林庆不知道是善心作祟,还是玩心肆起,他提醒着说:“应斯晚,不像你看到的那样。”
“我就是觉得他挺惹人爱的,他愿意朝我展示这一面,我便欣然接受。”温砚当然知道每个人有不同的一面,“其实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想过要退圈的,而我接了您的片约,只是为了报初遇之恩。”
他眸光深深地看着温砚,好像有些看不清温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初的她就跟一张白纸一样,一眼就能看清干净的底色。
但现在的温砚,他看不清了,她变成了很成熟很美丽藏着很多心事的女人。
大家多说娱乐圈是大染缸,确实如此。
林庆莫名笑了一声:“你变了很多,变得更有魅力,你很适合活在大荧幕里,但是你这张脸真是腥风血雨。”
温砚叹了一口气,也跟着笑说:“还真是,腥风血雨。”
“多少明星演员想站在你这个高度,想拿一次对国内亦或是国外具有影响力的奖项,你却告诉我你想退圈。”林庆言语直白,“你是娱乐圈里非常稀缺的美貌与天赋并存的演员,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有灵气,也很适合大荧幕,没想到时过境迁,你好像发生很大的变化。”
林庆百思不得其解:“是因为没放出来的电影,还说遇到了难以言说的人,又或者看清了圈子的是是非非感到焦灼而想要远离。”
温砚没有多余想法,很坦然地说:“只是感觉有点累,想休息。那是以前的想法,现在并一定了。”
回了声的林庆看了看应斯晚,最终对温砚还是欲言又止。
温砚像是看出他的为难,很自然地打趣说:“拍戏而已,杀青结束,一拍两散。”
“你真这么想?”
“我真这么想。”
林庆对此表示狐疑:“看不出来,我觉得你很关心他。”
温砚不知道是为了让自己断了念想还是什么,刻意地说:“合作伙伴而已,这不是怕砸了您和我的口碑。”
林庆沉沉目光越过温砚的肩膀,看向站在温砚身后的应斯晚,眼底明显是戏弄的意味,偏偏打马虎眼似的开嗓:“……小晚,说笑呢。”
捕捉到敏感称呼的温砚当即回头,看到应斯晚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望着自己,像是在委屈的哭泣,可他一滴泪也没落下,仍有无尽悲伤如同蒸蒸冒起的开水咕咚咕咚裹挟着她,滚烫难挨。
她竟然莫名地揪心起来,想要躲避却又不舍人伤心。
应斯晚没有愤怒地质问,只是平视温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放心,我尽量不毁了这部电影,不毁您和林导的口碑,成为你们之间独一份的败笔。”
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温砚登时大惊,她顾不得别的追了上去。林庆一副老派模样,跟旁边走过来的陈渲吐槽:“装货。”
陈渲知道他这是在下一剂猛药,伸出手点点他的心口,失笑道:“你这人啊,焉坏,欺负人小辈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