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钱。”祁峥挑眉将手指与食指中的钱强硬地抵到安溪的手里。
安溪留意到夹着钱的手,眼神微动,随后扬起一个弧度的笑意,拉开他的黑色皮衣口袋。
在祁峥还没反应过来时,将钱塞了进去,拍拍他的口袋,眼睛弧度轻巧上调,语调暧昧又惺忪平常:“谢谢,这是我给你的保护费。”
祁峥愣怔在原地,他的面容逐渐变得惊诧了起来,看着已经远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他帮她要回了钱,她又把钱留给了他。
原来,送出去的东西,她从来没想过拿回来。
祁峥瞄到小弟绕绕头,一副不懂的样子,他嗤笑一声,手却忍不住摩挲口袋里的钱。
临近晚上,祁峥梦里还是那道远去的身影。他躺在大床上,忍不住怒喝了一声:草!
感觉被玩了,但没有实质性证据。
这是什么意思?这么点钱就要我来保护她吗?搞笑吧!
祁峥愤恨望着床头柜上的那点钱。第一次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这么牵动他的心。
这段情节拍摄了两场,都是一次性过的。
第一场温砚离开拍摄的镜头,返回监视器看了一遍,确实很流畅,演技也比之前飞升得要多,她和导演聊了几句,都是拍摄上的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等看到应斯晚过来后,不冷不淡地点个头,带着夏阳离开。
自从上次结束,温砚开工准时到,拍完也是准时走,因此没看到后面那段只属于应斯晚一个人念想的戏份。
如果按照往常,她也许会帮个忙,或者陪着演员一起搭戏。这一次她并没有这样做,甚至来过去帮忙的勇气也没有。
等拍摄结束,温砚听到林庆似乎又发火了,说应斯晚的状态不对,如果继续这样,那么就滚出剧组。
这样疾言厉色的话传了一个又一个人,甚至在网络上都掀起林庆与应斯晚不和,要让应斯晚退出《不浮不渡》的剧组。
听到温砚的耳朵里,那更是翻天覆地的一番滋味。林庆并不是喜欢逮着演员骂的人,就算演戏出现问题,也争取解决问题,调整情绪。
这样一番行为,让温砚也像是交织其中,犯了难。
当应夫人向她询问应斯晚在拍摄期间的状态,她违心说挺好的,挺顺利的。
她自己这边确实是挺顺利的,应斯晚那边未必。出戏入戏都很快的温砚有意识躲了应斯晚小半个月,林庆先找上了她。
林庆侧过脸,朝温砚说:“我觉得他需要你带着入戏。”
温砚面无表情地接过烟,极轻地点了一下,浓白的烟雾浮现在眼前,好似天使在堕落。温砚神情逐渐变得幽深,不同于平日温和的模样,她是演员,对待别人,总是千人千面,这一次却抑制不住地把内心压抑的烦躁发泄出来。
她几乎不抽烟,唯一几次还是没有戏拍,但今天对于导演说的话,她犯了难,嗓子略微有些痒,她最终还是咬上烟嘴,含糊不清道:“没有飞快提升演技的方法,如果要入戏,他得献祭。”
献祭演法,就是将自己沉浸在角色里,完完全全将自己视作角色,出戏极难,同样也很伤害身体。对于旁人或许可以,但是应家小公子的应斯晚不行。
林庆眉头一皱,旁边的小王打趣道:“温老师这话说的,不就是体验派吗?”
温砚就想演戏,但是不想惹上应家的麻烦,她手指的烟一直往上飘,看不清路数,她淡淡道:“国外有个明星在演完出戏时,需要靠安眠药来助眠。就拿最近的来说,还有慕老师,拍完就患上了抑郁症。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两天前,温砚跟应斯晚拍着另一场亲密戏。她的模样很漂亮,剧本里寥寥几字写的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安溪跃然眼前,让祁峥看呆了。
两个人在床上交缠,眼底泛起湿润的涟漪,彼此深深望进了那让人溺毙的湖面。祁峥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他惊讶地想要停止,安溪吻上了他的唇瓣,一手探进他的衣摆,一手摸上他的脸颊。
两个人的从刚开始的青涩试探到愈加熟练蛮横的亲吻,彼此在失焦的目光里逐渐沉沦。
温砚在拍摄前就看过监视器的方向,知道哪个地方能够把画面拍摄得漂亮唯美。她跟应斯晚的身体几乎紧贴着,她喘着气扑在应斯晚的胸膛,在触碰到应斯晚身体的某一处时,两人浑身一僵,脑袋双双空白。
多个机位拍摄,监视器里可以把许多细节及面部表情清晰捕捉到。温砚与应斯晚都不愿意在镜头展露独属于本人的情愫,却又完全沉入其中,近乎跟角色难分彼我。
许久之后,林庆察觉到不对劲,不可以再继续下去,坐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cut!”
温砚陡然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应斯晚的肩膀,转身离开片场。
她在每一次入戏和出戏的状态转变很快,有时候应斯晚会跟随着人物跟温砚凑近,可是每一次朝他投以温柔和疏离的笑容才让应斯晚惊觉,原来是他入戏太深,把温砚当作自己女主角。
他的失魂落魄不仅仅林庆看到了,温砚也轻易察觉到,有时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会跟着应斯晚的情绪起伏了起来。
拍摄期间几乎没有这样沉闷的时刻,温砚静静地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默默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应斯晚。明明还没有完全入戏,却要在镜头下强迫着他开始学着出戏,然后第二天又继续入戏,继续出戏。
反反复复,相当折磨。也难怪林庆会说应斯晚这样的状态不对劲,需要她来引导应斯晚入戏。反观自己,因为害怕麻烦,所以对应斯晚的态度可以称得上绝情。
这样做是对的吗?温砚心中叹息。
在今天的拍摄结束后,她慢慢走到应斯晚身边。
应斯晚还在戏中没有缓过来,看到温砚就在身边,眼里泛着惊讶的神色,因为除了第一次,温砚便不在镜头结束后靠近自己,连剧组聚餐也不来,所以他会感到惊奇也不为过。
他似乎不想让温砚看到自己没有出戏的情态,闭了闭眼睛。
温砚掠过他眸中的情绪,选择静静等他先缓一会出戏。有她在旁边,应斯晚显然是没办法好好出戏,他强作镇定地看着温砚,用略红的眼睛询问温砚。
温砚见到这样的应斯晚,心里居然被磨了一下,这一瞬间,她即将要推翻自己原先的顾虑。
就允许自己靠近他吧,选择入戏,就不要在乎那么多了。
纵然心里开始缴械投降,嘴上仍旧这样官方刻板地说着:“你不是科班出身,或许不知道什么是体验派,什么是技巧派,你能演好戏的唯一办法,把你自己当作他。但在这过程中你可能会把自己与祁峥这个角色融合,而且杀青后难以出戏。”
应斯晚眼中闪过茫然,又十分快速回应温砚:“我想演好,为了你,也为了这个团队。”
温砚沉默片刻,点头道:“那这半年,祝我们合作愉快。”
最后,她还是没说出那句,我会带着你入戏。
温砚保留着安溪每一次和祁峥做完爱时对祁峥的动作,她走过去,用手背贴上应斯晚的脸颊,顺着他面容的互动蹭了一下,再离开拍摄场地。
温度骤然消失,应斯晚颤着眼皮动了一下,随后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温砚离开的方向,全然没有温砚在时的乖巧。见温砚突然回过头看来,应斯晚做好表情管理,然后低头。
目睹这样场景的陈渲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镜,镜片后映出一抹温和且不失锐利的神色,随后低头笑了下。
这样会装。
温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