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浸在了温润的蜜糖里。顾辞朝跟着沈熠学画，在色彩与光影的世界中，那些坚冰般覆盖在心头的阴霾，似乎真的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些许真实的暖意。

他脸上偶尔会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不带算计的专注与好奇，甚至会在完成一幅满意的画作时，眼底闪过真切的光亮。

顾屿暮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的爱意如同藤蔓，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峻外壳。他看向顾辞朝的眼神，越来越难以掩饰那份深沉的温柔与独占欲。他带他去公司，让他待在自己的领地内，喜欢看他好奇打量自己商业帝国的模样。

顾辞朝也确实很喜欢顾屿暮办公室的格局，尤其是那个附带的小休息室，简洁舒适。有时顾屿暮忙碌，他便会自己在里面看看画册，或者小憩片刻。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美好，仿佛正朝着一个光明的未来稳步前行。

直到那个平静的下午。

顾屿暮临时有个紧急会议离开了办公室。顾辞朝在休息室里睡得迷迷糊糊，被外面隐约传来的谈话声吵醒。他原本没在意，翻个身想继续睡，但那两个略显苍老却充满倨傲的声音，透过并未完全关严的门缝，清晰地钻了进来。

“……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顾家肯给他口饭吃，养着他就该感恩戴德了。”

“就是，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看屿暮宠着他，不过是养个玩意儿解闷罢了。真要重视他，怎么可能一点顾家的股份都不给他沾？连个信托基金都没设立吧？哈哈……”

“说到底，就是顾家养的一条漂亮听话的狗罢了……”

刺耳的笑声和毫不掩饰的鄙夷，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顾辞朝刚刚有些松动的心里。他猛地睁开眼，所有的睡意瞬间消散，身体冰凉僵硬。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在近期温馨假象下几乎快要忘记的现实，被这两句话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眼前。

私生子。

玩意儿。

狗。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这个身份。原来顾屿暮所谓的重视和宠爱，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实质性的、能被这个圈子认可的地位。没有股份，没有保障，他的一切，依旧完全依附于顾屿暮的心情。

之前那些被沈熠的画和顾屿暮的温柔所照亮的小小角落，瞬间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