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顾屿暮生物钟很准,准时醒来。怀里的少年还睡得香甜,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在枕畔,脸颊透着健康的粉晕,长睫安然地阖着,呼吸清浅均匀。他整个人蜷缩在顾屿暮怀里,手臂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上,是一种全然信赖的依偎姿态。
顾屿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轻柔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穿戴整齐后,他再次回到床边,俯下身,在顾辞朝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珍惜意味的吻。
顾辞朝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顾屿暮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上午,画室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味道。沈熠看着正在调色的顾辞朝,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今天的顾辞朝,状态明显不同。虽然依旧安静,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阴郁,多了一些沉浸其中的专注。他甚至尝试了更大胆的用色,画布上不再是压抑的星海,而是跃动着明亮黄与温暖橙的抽象图案,带着一种懵懂的、试图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这里,可以再大胆一点。”沈熠拿起一支画笔,蘸取了些许鲜亮的蓝色,在画布的角落轻轻点缀了几下,“不用害怕出错,艺术没有对错,只有表达。”
顾辞朝看着那抹蓝色融入暖色调中,非但没有突兀,反而带来了奇妙的平衡感。他点了点头,接过画笔,尝试着继续。过程中,他不小心将一抹鹅黄蹭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又因为专注,袖口也沾上了斑驳的色彩。
沈熠看着他花猫似的侧脸和脏兮兮的袖口,忍不住笑了笑,却没有提醒。这种沉浸在创作中而忘却外在的状态,很难得,也很……真实。
傍晚,顾屿暮的车驶入庄园。
他刚下车,还没走上台阶,就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然后,他就看到顾辞朝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从里面小跑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纯粹的兴奋光芒。
“哥哥!”
顾屿暮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未干的颜料,鹅黄、天蓝、绯红……像调色盘打翻在了他白皙的皮肤上。他穿着的那件白色棉质T恤也未能幸免,袖口、前襟都染上了斑斓的色彩。银色的发丝似乎也因为忙碌而有些毛躁,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整个人看起来……乱七八糟,脏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