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顾屿暮回到宅邸。管家低声汇报：“顾小少爷在画室，待了一下午了。”

顾屿暮脚步顿了顿，转向画室方向。他推开门，看到顾辞朝背对着他，坐在画架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头银发仿佛在发光。他正专注地给画布上的星空点上最后一颗高光。

听到脚步声，顾辞朝握着画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画笔差点掉落。他放下笔，却没有立刻回头，肩膀微微绷紧。

顾屿暮走近，目光先落在画布上——是一片深邃又绚烂的星海，但某些色彩的运用，透出一种隐晦的不安感。然后，他的视线才落在顾辞朝侧脸上。

少年垂着眼睫，唇色有些淡，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易碎的琉璃娃娃，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细微紧绷的嘴角和偶尔轻颤一下的睫毛，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画完了？”顾屿暮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顾辞朝这才缓缓转过头，抬起眼。墨蓝色的眼瞳里，努力想挤出一丝如同往日般的浅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得脆弱，带着一丝残留的、仿佛刻意压抑着的不安。

“嗯，刚画完。”他的声音也轻轻的，“哥哥，你回来了。”

顾屿暮“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看着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顾辞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颜料盘的边缘，“就是……有点静不下心。”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般抬眼看向顾屿暮，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哥哥，你……今天忙吗？”

“还好。”顾屿暮看着他这副想靠近又有些怯怯的模样，想到调查报告上的内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和，“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

“哦。”顾辞朝应了一声，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时间过得真快……再过十天，我就十九岁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即将过生日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对时间流逝的无措，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顾屿暮的心猛地一揪。他几乎立刻想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候，顾辞朝是在哪里？是否有人记得他的生日？还是……在某个角落，独自舔舐着旧日的伤口？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顾辞朝那只抠着颜料盘、显得有些无措的手。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