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声撕破了街巷的平静。

柳文轩被推搡得踉跄几步，怀里的粗布包裹却护得更紧，清秀的脸上满是屈辱和坚持：“李公子，那十两银子分明是你设计诓我！家父临终前留下的砚台，绝不可能抵给你！”

那李公子啪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蔑地敲打手心：“白纸黑字的借据在此，柳文轩，你想赖账？”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家丁立刻上前要夺那包裹。

“住手！”

一声清喝响起。常亭上前几步，书生打扮的他此刻面色沉静，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流露的气度。他挡在柳文轩身前，对着李公子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却透着冷意：“这位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强夺他人之物，恐非君子所为。既有借据，何不报官处理，由官府明断？”

李公子被常亭的气势慑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又是哪根葱？敢管本公子的闲事！”他上下打量常亭，见对方虽然衣着简朴但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三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人（尤其是那个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劲装男子），气焰稍稍收敛，但嘴上依旧不饶：“报官？官老爷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十两银子的鸡毛蒜皮？柳文轩，今日要么还钱，要么交砚台，否则……”他身后的家丁配合地捏了捏拳头。

闻天宇嗤笑一声，慢悠悠踱步到常亭身侧，目光扫过那几个家丁，最后落在李公子身上，笑容懒散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否则怎样？当街行凶？啧啧，这城里没王法了？”

林朔和颜卿也默契地一左一右站定，隐隐形成合围之势。颜卿甚至掏出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跟他们废什么话，一看就是没安好心。那什么李公子，你身上那股子……桃花香，熏得我鼻子痒，从哪个脂粉堆里爬出来的？”

李公子脸色骤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强自镇定：“胡、胡说八道什么！给我教训他们！”

家丁们嚎叫着扑上。然而，这些看似凶悍的打手，动作在闻天宇和林朔眼中却破绽百出。

闻天宇甚至没动兵器，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家丁之间。只听“砰砰”几声闷响，伴随着痛呼，四个家丁已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捂着手腕或膝盖哀嚎。闻天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撇嘴：“太弱。”

另一边，林朔也轻松放倒了另外两人，他的动作简洁利落，带着剑修特有的精准，只是用巧劲击打关节，便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电光石火间，形势逆转。

李公子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手中的折扇差点掉地上：“你、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

“你爹是谁不重要。”常亭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重要的是，你身上为何有妖气？”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李公子浑身一颤，眼中惊恐更甚。“妖、妖气？你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地喊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后退，转身就想跑。

颜卿眼疾手快，也不知他如何动作，指尖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闪过，李公子小腿一麻，“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闻天宇上前，一脚踩在李公子背上，俯下身，语气危险：“说吧，谁让你来找柳文轩麻烦的？你身上那点桃花妖气，哪儿来的？”

李公子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隐瞒，哭嚎着道：“我说！我说！是、是西边桃林里的……那位……让我来的！她说柳文轩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让我把砚台逼出来，或者把他引到桃林去……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贪图她给的好处……”

西边桃林！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和桃花妖有关。

常亭示意闻天宇放开李公子，对瘫软在地的纨绔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敢声张，或再去骚扰柳文轩，后果自负。滚。”

李公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着哀嚎的家丁跑了，连狠话都不敢留一句。

巷子重新恢复安静。柳文轩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四位突然出现又身手不凡的“路人”，抱紧包裹，深深作揖：“多谢四位义士出手相救！小生柳文轩，感激不尽！”

“柳兄不必多礼。”常亭回礼，语气温和下来，“路见不平而已。不知柳兄是否方便，我有些事情想请教。”

柳文轩见常亭谈吐文雅，气度从容，且刚刚帮了自己大忙，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若诸位不嫌弃，可到寒舍一叙。”

柳文轩的“寒舍”确实清贫，一间小小的院落，两间瓦房，但收拾得十分整洁，窗明几净，院中一棵老槐树投下荫凉。堂屋兼做书房，堆满了书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纸页的味道。

柳文轩为四人斟上粗茶，有些窘迫：“家中简陋，唯有清茶待客，还望勿怪。”

“柳兄客气了。”常亭接过茶杯，目光扫过书桌上一方用旧布仔细覆盖的砚台，以及墙上挂着一幅笔触清隽的桃花图。“方才听那李公子提及令尊留下的砚台，又似乎与西边桃林有些关联……柳兄可知其中缘由？”

柳文轩神色黯淡下来，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瞒诸位，此事……确实有些蹊跷。”他走到书桌前，轻轻揭开旧布，露出一方古旧的石砚。砚台呈深紫色，造型古朴，上面天然纹路仿佛云霞，中心砚堂处竟有一点天然的、形似桃花的淡红印记。

“此乃家父偶然所得，据说是古时一位爱桃的文人雅士用过的旧物，并非什么名贵材质，只因这天然桃花印记，家父甚为喜爱，临终前嘱咐我好生保管。”柳文轩抚摸着砚台，眼中流露出怀念，“至于西边桃林……约莫半月前，小生读书烦闷，曾去城西踏青，在那片老桃林中偶遇一位姑娘……”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些：“那位姑娘……身穿粉色衣裙，立于桃花树下，风姿清绝，不似凡人。我们……交谈了几句，颇为投缘。她似乎对这砚台格外感兴趣，询问了几句来历。自那日后，我便时常梦到桃花，梦中似乎也有那位姑娘的身影……然后，李公子便莫名找上门来，说我父亲曾欠他家银钱，逼我以砚台抵债。可我父亲生前从未提及与李家有债务往来。”

颜卿听得眼睛发亮，凑到林朔耳边，用气声说：“标准的人妖恋开场！书生遇美人，美人盯上祖传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