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岩崩奇袭”功败垂成之后,我们的圈圈熊队长与其麾下诸位好汉,在熊爱农老先生那混合着慈爱与威严的目光注视下,倒也过了几十天安分守己的日子。他们在田垄间辛勤劳作,任凭日头烤晒,先前那场壮举留下的青紫印记,也渐渐被泥土和汗水覆盖,仿佛那段峥嵘岁月,已成了林间酒肆里一则供人莞尔的谈资。
然而,有些东西,如同深埋地底的树根,只要春风吹过,便会再次生根发芽。真正的勇士,其胸中块垒,岂是几碗清水、几句劝诫所能浇灭的?那复仇的火焰,不过如灰烬下的炭星,看似熄灭,只消一阵不甘的风吹过,便能复燃成燎原之势。
表面看来,他们是对熊爱农唯命是从的模范佃户,甚至能在老先生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送来解渴的浆果时,含糊地道一声“多谢”。可一旦那宽厚的背影消失在摇曳的庄稼丛中,几位好汉眼中那点残存的光,便又狡黠地闪烁起来。
“大哥,难道……就这么算了?”一个闷热的午后,趁着在树荫下喘息的工夫,一个脸上浮肿尚未全然消退的队员,凑到队长耳边,声音低得如同蚁语。
队长正用他那宽厚的掌子揉搓着一处曾被飞石格外“眷顾”的部位,闻言,那动作便是一滞,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混杂着泥土气息的热流。
“算了?”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我圈圈熊一族,世代栖于此山,靠的便是一身铮铮铁骨和永不服输的肝胆!岩崩奈何不了他,无非是计策不佳。定是力道未用对地方,路子走得岔了!”
“那……大哥的意思是?”另一只圈圈熊也凑了过来,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安的兴奋。
队长的目光,幽幽地投向森林深处那终年不见天日的潮湿角落,那里是菌蕈滋生的乐园。
“力敌不胜,便当智取。”
他缓缓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自以为是的意,“我冷眼旁观多时,那黑龙每日进食,犹如风卷残云,囫囵吞枣,从不辨滋味。这正是天赐的良机,是他的致命弱点!”
“智取?”队员们面面相觑。
“跟我来。”队长站起身,抖落身上的草屑,率先朝着那片阴暗的林地走去。
他们在那片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林地里搜寻了整整一个下午,对每一朵蘑菇进行着严格的评审。终于,在一棵倾倒且布满青苔的巨木背面,队长发现了他梦寐以求的目标。
那是一簇形态颇为诡异的蘑菇。菌伞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红色,活像憋胀了的猪肝,表面布满令人恶心的白色颗粒,菌褶则是死气沉沉的铅灰色。它们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只稍稍靠近,便觉腹中隐隐作怪。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队长眼中精光四射,仿佛见了稀世奇珍,“这蘑菇名为‘绞肠红’,看似骇人,毒性却温和,不过教人腹痛如绞,一泻千里罢了!”
“妙啊!”先前那位队员一拍大腿,“让他当众出丑,看他还如何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对!让他也尝尝狼狈的滋味!”
他们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采下足量的“绞肠红”,用宽大的叶片包裹,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圣物。
接下来的勾当,是在月色下秘密进行的。他们找了块平整巨石权当磨坊,将那些毒蘑菇捣烂,挤出粘稠如糖浆、气味愈发令人作呕的汁液。那汁液的颜色,浑浊得如同沼泽底的淤泥。
队长趁着夜色亲自动手,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刺客,将这精心熬制的“玉液琼浆”,细细涂抹在几只色泽最为饱满鲜亮的桃桃果上。那毒汁悄无声息地渗入果肉,只在表面留下些许不易察觉的暗沉,混在天然的斑点里,果真是天衣无缝。
“记住。”
队长在进行最后的部署时,神情严肃得如同即将发动总攻的将军,“这几个,放在最上面,最显眼的位置。等他一来,自然会先挑这些好的。”
翌日。
一切如常。当弑神者那山峦般的身影出现在食物堆旁时,潜伏在暗处的圈圈熊好汉们,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那四瓣利爪,精准地捻起了最顶上那几个“精心炮制”的桃桃果,看也不看便送入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圈圈熊们瞪大了眼睛,期待着那黑龙脸色骤变,捂住肚子痛苦倒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