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队基地的生活枯燥乏味。白天,光线从固定的角度射入;夜晚,光线又准时消失。
食物是无味的能量方块,散发着单调的气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痛苦的呼吸声、压抑的呜咽,构成了这座巨大合金囚笼的日常。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也会有与众不同的存在。
那天,弑神者完成耐受测试后,被重新扔回牢笼。他想,今天的任务又完成了,便惯例般地拖延着身体,一动不动。只有隐藏在鳞甲下的眼球偶尔转动,才能证明他是个活物。
一同被扔回来的宝可梦中,有一条老狗显得格格不入。
他像一块破旧的脏抹布,被粗暴地推进收容单元,虚弱得像快死了。但等到管理者一离开,他竟又有力气跳起来,高喊道:“伟大的我又战胜了他们!今天是值得贺喜的一天!”
在弑神者的记忆中,这条老狗被大家称作“老东西”。
他在弑神者到来之前,便已在这里了。他每天不干“正经事”,只是说大话,吹吹牛,例如“我以前其实可以当个霸主,但我喜欢自由,所以不做”和“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许多东西;也打败了许多强敌”之类的话,他最多提起。后来大家听腻了,也就开始嘲笑他。
见老东西回来,众宝可梦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老东西,你脸上又添新疤了!”有的则喊,“成了,老东西,今天又‘成功’了啊!今天星期五,这周你已经‘成功’四次了!”他不回答,只是甩甩脑袋,继续笑道:“哼,当初我在外面纵横四方,什么苦没吃过,这点折磨恐怕连我当年经历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不等他说完,一只宝可梦便急不可耐地吼道:“得了吧老家伙,你胡说什么曾经跟霸主打得有来有回。我看,是被当成沙包打,才打成这副狗样的吧!”他特地加重了“狗样”二字,引来一阵哄笑。
老东西瞪大了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众宝可梦,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你,你怎么这样凭空污宝可梦清白?”
“什么清白?”另一只宝可梦抢过话头,语气不屑,“先前我亲眼跟着兄弟们,看见你被那几个白大褂拖到‘红室’,吊起来抽血!那模样,跟条死狗似的!你那时怎么不展示一下你那跟霸主有来有回的实力?嗯?”
周围的窃笑声变得更大了。
老东西听见这话,也不生气。他只是微微笑起来,争辩道:“肤浅!那叫……叫战略性撤退!懂吧?保留有生力量,是为了下一次反抗更有力!这怎么能跟死狗比?这是伟大的骑士精神,是可歌可泣的战术性转进!骑士,永不倒下!”
接着,他便开始絮絮叨叨一些晦涩难懂的“骑士守则”、“荣耀即生命”、“向风车冲锋亦需无上勇气”之类的话。引得众宝可梦都哄笑起来,牢笼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一只宝可梦,或许是觉得还不够热闹,或许是想看看老东西更可笑的模样,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撂了一句:“喂老东西,听说了吗?G-44,B-12和T-09, 他们仨前几天在东大门那边被处决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看戏的期待。
“什、什么?”老东西声音干涩,难以置信地回头,“海德拉那丫头,刻耳柏洛斯那小子,还有弥诺陶洛斯那孩子……他们……他们……”
他口中喃喃着重复这三个名字,仿佛这样就可以否定这个事实。
“对呀——他们都死咯!”
补上的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锥子,刺穿了老东西。
老东西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像漏气的皮球。他浑身因剧烈的情绪而微微发抖,转动着看向众宝可梦的脸,想从中找到一丝悲悯。然而看到的只有好奇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