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阮独自坐在包间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情忐忑不安。她已经在脑海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接下来的对话,生怕自己说多错多。
初识韩沐言时,对方给她的印象是温柔体贴、成熟可靠的姐姐。韩沐言身边还总跟着个活泼开朗的妹妹,姐妹俩感情很好。当时韩沐言对她也是关怀备至,像对待亲妹妹一般,这让从小习惯了独立的林清阮难得地卸下了心防。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温柔的人,生起气来竟会如此可怕。
显而易见,林清阮这次把这位姐姐惹恼了。今天这顿饭,就是专程来赔罪的。
此时,时恩正开着车,载着韩沐言前往餐厅。她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轻声安抚着身旁依旧余怒未消的姐姐。
“小恩,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堂堂一个刑警队长,就这么白白挨了一刀?”韩沐言越说越气,顺手按下车窗。冷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瞬间灌进车内。
时恩连忙将车窗关上:“姐,小阮可能是有苦衷的。你也知道她之前受过的刺激...她现在不敢再冒险了。”
“这不是她不追究的理由!顾时安这是派人袭警,事情要是传出去,他们顾家不掉层皮也得惹一身骚!”
“我们有证据吗?”
“小阮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监控、凶器、目击证人,哪一样不能钉死他?”
“这些只能证明有人行凶,却无法直接指向顾时安。”时恩耐心解释,“他既然敢做,就肯定留了后手。况且小阮是警察,如果明面上和顾家对立,她今后的路会很难走。这些她肯定都考虑过了,息事宁人恐怕是她权衡之后的选择。顾时安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得寸进尺。”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时恩轻轻握住韩沐言的手:“别生气了姐,我们马上就到了。小阮知道错了,这不训练营一结束就赶紧请你吃饭赔罪吗?”
“事情都过去半个月了才想起来赔罪?”
时恩识趣地没再接话。
其实林清阮受伤后谁都没告诉,还是韩沐言听说她回家了,特意上门叙旧,才发现她脸色苍白,腹部还缠着绷带。在再三追问下,才知道她受伤的真相。
当时韩沐言气得当即就要报警,林清阮和时恩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拦下。
从那以后,韩沐言整整半个月没理林清阮——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时恩也没辙,只能两边解释。
眼见姐姐非但没有消气,反而越说越激动,时恩看着韩沐言气鼓鼓的侧脸,那微微鼓起的脸颊让她想起囤食的小仓鼠,心尖不由得一软。
在等红灯的间隙,她伸手轻轻钳住对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趁其不备吻了上去。
“唔……”韩沐言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瞬间僵硬,手下意识地抬起,抵在时恩的肩头带着明确的推拒意味。
时恩用一个带着安抚,又充满占有意味的吻,细腻地描绘着她的唇形,耐心地撬开她的齿关,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瓦解着她筑起的情绪壁垒。
呼吸渐渐交错,变得灼热而紊乱。韩沐言推拒在时恩肩头的手,力道不知不觉间松懈下来,紧绷的指节缓缓放松。
最终,那双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绕过肩颈,轻轻环住了时恩的脖子,将她拉得更近。
感受到姐姐的默许,时恩加深了这个吻。
“嘀——”
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两人喘息着分开。
极近的距离里,彼此都能在对方湿润的眼眸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时恩的目光落在韩沐言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上,那里如同雨后浸润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
她眼神一暗,拇指极为轻柔地抚上去,拭去那抹亮晶晶的湿润,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两人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刚刚还气鼓鼓的韩沐言,像是被轻轻戳破的河豚,瞬间泄了气。先前所有竖起的、无形的尖刺都软化下来,收敛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侧头偏向车窗那边,似乎想借窗外流动的街景掩饰自己的失态,殊不知泛着绯红的耳廓和线条优美的脖颈,早已将她彻底出卖。
时恩用余光瞥见姐姐罕见的羞赧模样,知道姐姐不再生气了,便继续说:
“明里不行,不代表小阮就真的不追究了,况且这次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小阮不会放过他的,姐姐你就放心吧。”
“你是说...”
时恩看着姐姐,坚定的点了点头。
下车前,时恩又在车里对着她姐的唇深深吸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牵着姐姐的手进入餐厅。
直到走进餐厅包间,韩沐言脸颊上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推开门的力道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室内,林清阮几乎是应声而起。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近些时日累的,又或许是紧张的。
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韩沐言泛红的脸颊、微微湿润的唇角,还有那明显比平时更饱满红润的唇瓣。
随即将视线迅速转向时恩,对方朝她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清阮心领神会,拉开椅子轻声道:“沐言姐,我点了山药排骨汤,还有你喜欢的清蒸鱼。”
说话时,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在韩沐言的唇上,那抹异样的红肿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韩沐言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的红晕渐渐蔓延到脖颈。她借着落座的动作掩饰尴尬,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掐了下时恩的手背。
时恩面不改色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这个隐秘的小动作让韩沐言的身体微微一僵。
“就这样吧。”韩沐言随手将菜单推到一旁,声音有一丝沙哑。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很快,点的菜就上齐了,四菜一汤,热气氤氲,驱散了包间里最后一点生硬的空气。时恩自然而然地拿起汤勺,先给韩沐言盛了一碗温润的山药排骨汤,轻轻放在她面前,接着又为林清阮盛了一碗。
餐桌上一时陷入了某种安静的僵持。林清阮本就话少,此刻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偶尔在时恩刻意挑起话题,询问训练营近况时,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简短的音节作为回应。
她大部分时间都微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碗里,筷子动得迟疑而缓慢,仿佛碗中白米的数量需要她投入全部心神去清点。
这过分沉默的、几乎要将自己缩起来的姿态,与她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林队长形象相去甚远。
韩沐言看着林清阮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头顶,还有那握着筷子、指节微微用力的手,心头最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拿起公筷,默不作声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腩,仔细剔去看不见的细刺,然后轻轻放到林清阮的碗里,接着又夹了一块嫩滑的鸡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