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聿,正斜倚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下,姿态明确地等待着谁。
裴观野的眼神倏然沉黯,一股混杂着不悦与警惕的情绪迅速升腾。他几乎确信,韩聿的目标是谢桉。
而谢桉因微垂着头,尚在思索方才讨论的话题,并未察觉远处的暗涌。
就在他们即将步入韩聿的视线范围,眼看避无可避的瞬间,裴观野猛地停住了脚步。
“谢桉。”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谢桉闻声偏头,望向他。
下一秒,裴观野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倾身逼近。
他没有给予任何缓冲的余地,双手迅速抬起,轻柔却坚定地覆上谢桉的侧颊,以一种近乎捧扶的姿势,巧妙地、彻底地隔绝了他的视线与外界的干扰。
随后,他精准地覆上了那温热的唇瓣。
这是一个在半公开场合、带着不容错辨的宣告意味的吻。
尽管被裴观野的双手遮挡了大半,但那骤然缩短至零的距离,紧密相贴的肢体语言,根本无法隐藏。
谢桉彻底僵住,思维陷入短暂的凝滞。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裴观野稳稳托住他侧脸的手掌定在原地。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压迫感,鼻息间尽是裴观野身上特有的、清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拂过脸颊的呼吸,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骤然失序、轰鸣作响的心跳。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熟悉的、带着细微战栗的酥麻感从交叠的唇瓣蔓延开来。
裴观野的唇瓣柔软而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克制着分寸,只是轻轻碾磨、描摹着他的唇形。
舌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缝,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痒意,让谢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裴观野腰侧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在湍流中紧抓住唯一的依靠。
原本绷直的背脊,在那不容置疑的力道与周身笼罩的温热气息中,竟微微松弛下来,呈现出一种难以察觉的、近似迎合的仰首姿态。
裴观野感受到了他的软化,托着他脸颊的手微微收紧,拇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动作里带着安抚与占有交织的意味。
这个吻不算激烈,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柔与不容拒绝的强势,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个人,是我的。
远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远处,路灯下的韩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不见谢桉被遮挡的神情,但他能看见裴观野那充满独占欲的环抱姿态,
能看见谢桉原本垂落的手,此刻正主动攥着裴观野腰际的衣衫,那用力的指尖,无声诉说着并非全然被迫的参与。
他能看见谢桉微微仰起的头,将自己更深入地送入对方怀抱的细微角度,以及两人之间那密不透风、仿佛容不下任何间隙的贴近。
这一切,如同一把烧得滚烫的钝刀,在他的心口反复碾磨。
裴观野并未贪恋这个吻,他适时退开,松开了遮掩的手。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绯红漫染的耳根与尚存一丝迷离的眼眸,眼底掠过一抹计划得逞的、深沉的满足,语气却故作淡然:“到了,上去吧。”
谢桉猛地惊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以及所处的环境。
血色瞬间涌上脸颊,连纤细的脖颈都未能幸免。他几乎是慌乱地推开了裴观野,眼神无措地扫视周围,幸得暮色渐深,行人稀疏。
他不敢再与裴观野对视,更未察觉远处那个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的身影,含糊地应了一声,便低着头,近乎逃离地冲进了宿舍楼。
裴观野望着那仓惶消失的背影,喉间溢出低沉愉悦的轻笑。
他这才好整以暇地抬起眼,目光如冷箭般射向远处路灯下,那个脸色惨白、眼神阴鸷如困兽的韩聿。
相隔一段距离,两人的视线在渐浓的暮色中悍然相撞。
裴观野未置一词,只是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里浸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与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瞥见了路边的尘埃,双手插进裤袋,踏着悠闲的口哨声转身离去,
将韩聿独自遗留在沉沦的暮霭中,咀嚼着那蚀骨的嫉妒与溃败的苦涩。
韩聿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掌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死死盯着裴观野消失的方向,复又望向谢桉宿舍那扇已然亮起灯光的窗户,胸腔剧烈起伏着,一股混杂着暴怒、不甘与巨大失落的浪潮,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清晰地知道,有些界限,从他亲眼目睹谢桉攥紧裴观野衣角、微微仰头承受的那个瞬间起,便被彻底跨越,再也无法挽回。
他败了,在他甚至未能摆开阵势的战场上,败得如此彻底,又如此……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