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来临,校园如同退潮后的沙滩,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聒噪的蝉鸣与灼人的热浪。
谢桉依旧留在学校宿舍。这里对他而言,是唯一的庇护所。
裴观野也没回锦城,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活动据点也迁到了这里,理由是“这里学习氛围好,安静”。
但那双总是追随着谢桉的眼睛,早已泄露了真正的原因。
单人宿舍因多了一个身高腿长的少年而略显拥挤,空气里却也因此流动着几分不一样的生气。
两人各据书桌一端,一个沉浸于竞赛题海,侧脸清冷专注;一个对着自己的课本,时而蹙眉,时而奋笔疾书。
当裴观野得知谢桉的目标是遥远的琅城大学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暗自锁定了同一座城市那所要求苛刻的警校,并清楚自己目前的成绩尚有差距。
这个暑假,他心甘情愿地留下,要与谢桉并肩学习。
空气闷热如凝固的胶体。老旧空调的嗡鸣显得徒劳而疲惫。
“这空调该换了。”裴观野抹了把汗,烦躁地起身,在控制器上按了几下无果后,直接拿出手机快速操作。
不过片刻,专业人员便带着新空调上门,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谢桉抬头,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裴观野已抢先一步,晃着手机,语气混不吝地堵死他的拒绝:
“钱都充你卡里了,足够用到毕业。谢老师,安心享用,退不了。”
看着他一副“我花钱我乐意”的架势,谢桉到嘴边的拒绝终是咽了回去。
他确实需要这份清凉,而裴观野的方式虽霸道,却也省却麻烦。他最终只是淡淡一瞥,算是默许。
新的空调很快送来强劲的冷风,也带来一片舒适的宁静。
直到某一天,谢桉无意间瞥见裴观野摊开的笔记本扉页——上面清晰地写着琅城警校的名字,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录取分数和体能要求。
谢桉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一股迟来的明悟瞬间贯穿思绪。
他明白了裴观野近来异常的沉默、加倍的用功,以及关注点的转变。
那句随口的询问并非无心,而是认真的探路。他想要的,是奔赴同一座城市,是构建起来日方长的联结。
一种复杂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有些意外,有些难以理解,更多的,却是一种被这笨拙、执着却又无比坚定的选择悄然触动的涟漪。
他什么也没说,沉默片刻,只是默默将自己手边几本更适合裴观野基础的习题集,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
裴观野的笔尖停住,错愕地抬头。
谢桉没有与他对视,目光仍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这几本,针对性更强些。”
裴观野的目光落在那几本明显经过精心筛选的资料上,眼底先是难以置信,
随即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像极了被意外嘉奖的破茧蝶蛹,惊喜又炽热。
“谢谢……谢老师!”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凉爽的宿舍里,重新归于宁静。
两个气质迥异的少年,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炽热似阳,在不同的赛道上前行,挥洒着汗水,目光却已悄然望向了同一片未来的天空。
窗外烈日炎炎,而室内,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和某人霸道又细心的“资助”,这个暑假,似乎也不再那么漫长难熬了。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温柔地漫进室内。
空调无声地运转,输送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将窗外的炎炎热浪彻底隔绝,营造出一个独立而静谧的空间。
书桌上,各类参考书和试卷堆积如山,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的独特气息,混合着一种属于夏日午后的、慵懒与专注交织的特殊氛围。
裴观野忽然把笔一扔,身体重重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发出一声带着明显夸张成分的、拖长了尾音的哀叹:
“不行了,谢老师,真到极限了,这几个物理模型绕得我头昏脑涨。”
谢桉正沉浸在一道复杂的数学证明中,闻声只是从草稿纸上抬起眼,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没有接话。
那眼神平静无波,显然早已看穿他这又一次的拙劣“表演”,却并未直接戳破。
这无声的纵容,无疑助长了某人的气焰。
裴观野得寸进尺地挪动椅子,又凑近了几分,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谢桉清瘦的腰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将下巴搁在对方单薄的肩膀上,寻求安抚,不安分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裹着点撒娇耍赖的黏糊劲儿:“真的学不动了。”
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在这紧密相贴的距离里,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开始不安分地鼓噪、涌动。
“谢桉……”他低声唤他,嗓音里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小心翼翼的试探,“给点奖励,好不好?”
他没有等待一个明确的“好”字,或许,他内心深处早已预判了对方的反应,根本就没打算等待。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虔诚的缓慢,低下头,凑近。
谢桉看着他靠近,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