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观影过程,裴观野表现得克制又细心。
他会低声询问谢桉是否需要可乐,在剧情出现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时,会下意识地侧身,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微微倾向谢桉那边。
他的关心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电影进行到一半,在一个相对安静的情节段落,裴观野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他的手指,先是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小拇指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性的意味,轻轻碰触到了谢桉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谢桉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移开。
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裴观野指尖微热的温度。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细微的接触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裴观野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屏住呼吸,维持着这个极其轻微的接触,不敢动,也不敢看谢桉的反应。
谢桉僵了片刻,最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手的姿势,任由那一点点肌肤相亲持续着,目光依旧落在银幕上,仿佛并未察觉。
然而,他微微加速的心跳和耳根后悄然升起的温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人群开始涌动。
裴观野自然而然地站起身,侧过身体,用手臂在谢桉身前虚虚地圈出一个保护性的空间,低声说:“跟着我,小心点。”
他护着谢桉,随着人流往外走。通道有些拥挤,不可避免地会有肢体碰撞。
裴观野便顺势更靠近了些,手臂偶尔会碰到谢桉的肩膀,那触碰短暂而克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谢桉依旧沉默,但并没有流露出反感或躲避。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影院里的闷热。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却不显尴尬。
“电影还行吗?”裴观野找了个话题。
“嗯。”谢桉的回答依旧简短。
很快就到了宿舍楼下。这个时间点,楼下往来的人已经不多。
“到了。”谢桉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像是宣告这次“补偿”活动的结束。
裴观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道别离开。
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望着谢桉,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是在进行某种重要的心理建设。
“谢桉。”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桉抬眼看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补课结束了,”裴观野重复着下午说过的话,但语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电影也看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想换一个身份待在你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谢桉,让我做你男朋友。可以吗?”
夜风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宿舍楼的灯光零星地亮着,蝉鸣不知何时也歇了下去。
谢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清冷的容颜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裴观野,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紧张、期待、以及不容错认的真诚的眼睛。
他想起了篮球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想起了他笨拙却细致的关心,想起了黑暗影院里那小心翼翼触碰他手背的小指,想起了他护着自己走出人群时宽阔的肩背……
这个人,强势地闯入,笨拙地靠近,却又在某些时候,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和细致。
他像一团不合时宜的火,灼热,明亮,带着打乱一切秩序的危险,却也……驱散了他世界里长久以来的孤寂与寒冷。
这很荒谬,很不符合他的规划。
但心底某个被撬开的角落,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或许,可以试试。
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就在裴观野几乎要被这沉默折磨得失去所有勇气时,他听到谢桉清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响起: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在裴观野的脑海里炸开,随即是漫天的烟花和狂喜。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傻傻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桉。
谢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微微偏过头,耳根在夜色中泛着可疑的红晕,低声催促:“……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这一次,裴观野终于反应了过来。
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努力克制住想要将眼前人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好!我……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睛亮得惊人。
谢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转身走向宿舍楼的大门。
裴观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终于忍不住,在原地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无声地宣泄着内心的激动。
他成功了。
从锦城到临城,从陌生到靠近,他终于,走到了这个人的身边,以“男朋友”的身份。
夜晚的风,此刻吹在他脸上,都带着蜜一样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