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桉站在陌生的宫道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过于整洁的石板路上。

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转过身来，墨色常服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峻。

“来了？”

平静的声线里听不出情绪，却让空气微微凝滞。谢桉注意到他身侧立着三位深衣谋士，手持星盘与疆域图，垂首侍立。

只一眼，谢桉就明白了——这不是会温柔注视他的那个裴观野。眼前人眼中是纯粹的审视与考量，是书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

“真是令人惊叹的手段。不知陛下相请，所为何事。”这次谢桉语气平和，眼底却带着谨慎的打量。

裴观野缓步上前，玄色衣摆在月色中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不是相请，”他声音平稳，“是相召。”

谢桉环视四周，轻轻颔首："看来，我是误入了一处特别的所在。"

“你究竟是谁？”裴观野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你为什么和谢桉不一样？”

谢桉站在陌生的宫苑中，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爱侣有着相同面容却截然不同的裴观野，心底第一次涌起冰冷的杀意。

“我？”谢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厉色，声音放得轻缓，“不过是个无处可归的孤魂罢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衣袖看似无意地拂过腰间。这个动作温顺得恰到好处，连眼角都刻意垂下几分，像极了受惊的雀鸟。

“既然陛下相召，”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不知有何吩咐？”

就在裴观野因他这般顺从的姿态微微眯眼的刹那，谢桉突然动了。

他身形如电，直取裴观野腰间的佩剑——动作快得只余一道残影。那是他的裴观野亲手教的招式，此刻却用来对付这张相同的脸。

“铮——”

长剑出鞘，寒光直指裴观野的心口。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衣料的瞬间，四周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机括声。

屋檐下、宫墙后，数十名弓箭手无声现身，拉满的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箭镞齐刷刷对准了执剑的谢桉。

他被完全包围了。

谢桉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却冷了下来。他早该想到，既是刻意引他前来，又怎会不设防。

裴观野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连眉梢都未曾挑一下。他看着距心口仅一寸的剑尖，竟低低笑了。

“很好。”他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欣赏，“他倒是运气好。”

他缓缓抬手，弓箭手们立即收弓后撤，动作整齐划一如潮水退去。

“但现在，”他目光落在谢桉执剑的手上，“可以把剑放下了。”

谢桉与他对视片刻，手腕一转，利落地收剑入鞘。剑柄被他不轻不重地推回裴观野怀中。

“陛下若是想知道什么，”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大可直说。”

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隔着一步之遥，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

谢桉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梦中那句冰冷的质问仿佛还在耳畔回响：“笼中雀，枕边人，还是——”那刻意拖长的尾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脖颈，令人窒息。

“今绥？”

一道熟悉而带着担忧的声音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谢桉急促地转过头，对上裴观野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梦中那个冰冷审视的身影判若两人。

这一刻，现实与梦境的界限终于清晰。

谢桉猛地攥紧裴观野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定定地望着眼前人，眼底残留的惊悸尚未褪尽，声音却异常清醒：

“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次被强行进入那个陌生世界的经历细细道来——染血的宫道，冰冷的审视，弓箭手的包围，还有那句带着羞辱意味的质问。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惊，绝非寻常梦境所能解释。

裴观野静静听着，眸色渐沉。当听到“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的时侯，他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芒，揽在谢桉腰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两次都是同一个‘朕’？”他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谢桉颔首：“容貌声音与你一般无二，但...”他指尖轻抚过裴观野的眉骨，“眼神完全不同。”

谢桉话音未落，裴观野眸中寒光乍现。他倏然起身，玄色衣袖在烛火中划出凌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