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裴观野眼中那难以置信的怒火和被侵犯的屈辱,看着他因紧握筷子而泛白的指节,谢桉心底那片冰冷的失望之湖,终于彻底凝结成了坚硬的、带着锐利棱角的冰。
不爱?
不喜欢男人?
好啊。
既然你裴观野不肯给,不肯认,那他就自己来拿。
他不要那虚无缥缈的爱意了,也不要那小心翼翼祈求来的、施舍般的温柔。
他要更实在的东西——人在身边,触手可及。他要裴观野的呼吸里充斥着他的气息,视线所及都是他的影子,生活里每一个角落都刻下他谢桉的印记。
既然招惹了,就别想干干净净地抽身。既然让他动了心,搅乱了他跨越生死才平静下来的灵魂,那就必须用同等的“存在”来偿还。
爱或许勉强不来,但“留下”可以。
谢桉垂下眼眸,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刚才那条信息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再抬眼时,眸底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平静。
“吃饭。”他对着脸色铁青的裴观野,再次淡淡地命令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裴观野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谢桉,像是要将这个美丽又危险的疯子看穿。
他几乎要掀桌而起,将这场荒谬的晚餐彻底打碎。
可谢桉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可以试试,看看后果。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裴观野猛地拿起筷子,几乎是泄愤一般,狠狠地将饭菜扒拉进嘴里,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他不再看谢桉,只是埋头机械地吃着,用这种方式进行着无声的抗争。
谢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满意。
对,就是这样。
恨他也好,怨他也罢,只要视线在他身上,情绪因他而起,人就留在他身边。
感情可以慢慢磨,习惯可以慢慢养。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一顿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裴观野放下筷子,起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碗筷收拾一下,放进洗碗机。”谢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吩咐口吻。
裴观野的背影僵住。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那个已经优雅地擦完嘴,起身走向客厅沙发的男人。
“我不是你的佣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压抑着怒火。
谢桉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本未看完的书,头也没抬:“住在这里,总要分担家务。还是说,裴警官更喜欢用别的方式‘补偿’?”
他的话语里带着暧昧的威胁。
裴观野的拳头再次握紧,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谢桉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沉默地开始收拾碗筷。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完成着指令。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按下开关,听着机器开始运行的嗡鸣声。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客厅。
谢桉正靠在沙发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美好的侧影,仿佛一个无害的、需要人呵护的精致人偶。
可裴观野知道,那美好皮囊下,藏着一个多么偏执、多么危险的灵魂。
“我可以走了吗?”裴观野的声音冰冷。
谢桉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
“次卧卧室衣柜里有你的睡衣。”他答非所问,“浴室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裴观野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询问,是通知。谢桉根本没打算让他离开。
“谢桉,你别太过分!”裴观野的忍耐到了极限。
“过分?”谢桉合上书,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比起你前脚才说‘不喜欢男人’,后脚就去会所寻欢作乐,把我……把我之前的真心当成笑话,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这就算过分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尖锐控诉和冰冷的质问。
谢桉愤怒的焦点在于裴观野言行不一的轻慢态度——一边拒绝他,一边却又可以轻易地接受别人的靠近。
裴观野一时语塞。会所的事他无法辩解,周凛叫人的举动和他自己那片刻的失神都是事实。
但他从未把谢桉当成任何人的替身!是谢桉自己固执地认为他是那个“叙之”,并将这个臆想出的身份强加于他!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什么叙之,也从来……”裴观野试图澄清这一点,这对他而言很重要。
“不重要了。”谢桉打断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裴观野紧蹙的眉头,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手指下滑,抚过裴观野的唇角。
“重要的是,你让我难过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的委屈,但转瞬又被更冷的坚硬覆盖,“所以,你要留下来补偿。”
“认命吧,裴观野。”
说完,他收回手,不再看裴观野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走向卧室。
“我去洗澡。希望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换好睡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