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我身边。”
“直到你想起‘叙之’是谁,或者……直到我厌倦为止。”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裴观野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谢桉,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那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摇摇欲坠的疯狂。
他想反驳,想冷笑,想用最尖锐的语言戳破这荒谬的要求。
他是裴观野,一个有独立意志、有社会身份的成年男性,一个警察,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被“留在身边”直到对方厌倦的物件。
可所有的反驳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谢桉是认真的。
而且,他手里握着最有力的“武器”——昨夜那场双方都失控的纠缠,以及裴观野自己那无法辩驳的、部分的“自愿”。
更重要的是,裴观野无法否认,当谢桉用这种近乎偏执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心底除了荒谬和愤怒,竟还滋生出一丝诡异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东西,像是被危险的美丽生物缠上,明知有毒,却依旧被其绚烂所惑,甚至生出一种想要探究其究竟的愚蠢冲动。
“如果我说不呢?”裴观野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最后一丝试图维持尊严的挣扎。
谢桉闻言,并没有动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
“你可以试试。”他往前一步,几乎贴上裴观野,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裴观野衬衫领口下那处隐秘的痕迹,动作带着狎昵的威胁,
“裴警官,你说,如果你的同事,或者你那些警校的朋友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裴观野,昨晚在一个男人身下……”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具杀伤力。
裴观野的呼吸一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攥住谢桉那只不规矩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它。耻辱感和怒火在他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
谢桉任由他攥着,甚至没有皱眉,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裴观野紧绷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野兽,语气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别激动,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
他凑近裴观野的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又带着冰冷的警告:“留在我身边,至少现在,你是安全的。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可以慢慢‘想’。”
他强调着那个“想”字,意味不明。
“否则,”他顿了顿,气息拂过裴观野的耳廓,“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毕竟,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裴观野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击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夜晚,谢桉站在江边的身影,想起了护士说的安眠药。
是啊,一个连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的人,道德、法律、社会声誉……这些约束对他而言,又能有多少分量?
他输不起。
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经营了近三十年的一切,都赌不起。
攥着谢桉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最终,他彻底松开了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压抑的暗火。
“好。”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谢桉看着他终于屈服,眼底深处那丝摇摇欲坠的疯狂似乎平复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满意的、幽深的光。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裴观野被他扯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姿态。
“很好。”他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极具压迫感的威胁从未发生。
“去洗个澡吧,你身上都是昨天的味道。”他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如同主人对待自己的所有物。
裴观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谢桉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优雅地坐下,拿起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书,仿佛一切已成定局,无需再议。
阳光透过窗户,将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却无法驱散裴观野周身的寒意。
他转身,沉默地走向浴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仰着头,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他答应了。
他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偏执的、危险的、心里装着别人的疯子,用自由换取暂时的、脆弱的“安全”。
而这场交易的期限,是直到对方“想起”或“厌倦”。
一个虚无缥缈,一个喜怒无常。
裴观野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看着上面渗出的点点猩红,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这哪里是留在身边?
这分明是一座,用欲望、威胁和他自身的弱点共同铸成的,无形的囚笼。
而他,刚刚亲手,为自己锁上了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