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喜欢……”
他喘息着,雨水和汗水混合着从下颌滴落。
“我……不知道……谁是叙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混乱、痛苦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着。
“但我……这里……”他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重重捶了一下自己湿透的、冰冷一片的左胸心脏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很难受。”
“看到你那样走掉……这里……像要死了一样。”
这不是解释,也不是道歉,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笨拙的情感宣泄。
他不懂为什么,不懂那个名字,不懂那些纠缠,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份因谢桉的离去而引发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和疼痛。
谢桉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似乎起了一层极淡的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推开裴观野的手,也没有再继续关门。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挣扎。
楼道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裴观野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雨水滴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
那扇门,就那样维持着将关未关的状态,被一只青红交错的手,固执地卡着。
仿佛他们之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墙,也被这只手,撬开了一道细微的、充满痛楚的裂痕。
门缝间那只手,手背上迅速肿起的红痕和淤青刺目无比,微微的颤抖显示着主人正在承受的痛楚,却固执得不肯退让分毫。
裴观野的呼吸粗重,额发上的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他死死盯着门缝后谢桉那双寒潭般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胸口的窒闷和手上的剧痛交织,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但他撑住了,只是用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执拗地望着里面的人。
谢桉的视线,从那只青红交错的手,缓缓移到裴观野苍白痛苦的脸上。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门外人的神经。
终于,谢桉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几乎被雨声和裴观野的喘息淹没,但裴观野捕捉到了。
紧接着,卡在门上的阻力消失了。
谢桉松开了扶着门的手,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屋内走去。
他没有邀请,也没有再阻拦,只是用沉默的背影,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未置可否的应允。
那扇门,就那样虚掩着,留下了一道堪堪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裴观野怔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和更加尖锐的恐慌同时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那扇不再阻拦他的门,踉跄着跨了进去,反手将门在身后带上,隔绝了外面湿冷的世界。
公寓里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与门外走廊的幽暗形成鲜明对比,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寒意。
谢桉已经走到了客厅中央,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结了冰碴:
“把手处理一下,然后离开。”
他没有问“疼不疼”,也没有任何关切,只是下达指令,仿佛在处理一件麻烦的公事。
裴观野却因他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酸涩与一种奇异的暖流交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背,疼痛此刻才清晰地、一波波地传来。但他顾不上。
“谢桉……”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祈求,“我们谈谈,好不好?”
谢桉猛地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眸子终于再次对上他的,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东西。
“谈?”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讥诮,“谈什么?谈裴警官是如何‘不喜欢男人’,却又在会所里对着别的男孩移不开眼?还是谈你此刻这副狼狈的样子,是又想玩什么苦肉计?”
他的话语像刀子,一刀刀扎在裴观野心上。
“我不是……”裴观野急切地想辩解,却被谢桉打断。
“医药箱在电视柜下面。”谢桉不再看他,抬手指向门口,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自己处理,然后,出去。”
他说完,不再给裴观野任何机会,径直走向卧室的方向,似乎打算彻底将他无视。
裴观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钻心疼痛的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了上来。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默默地走到电视柜前,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有些笨拙地翻找出医药箱。打开,里面东西很齐全。
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开始给自己清理伤口。
消毒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他咬着牙,动作生疏地涂抹药膏,用纱布缠绕。
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没有再看卧室方向一眼,也没有再试图说话。
因为他知道,那道门,虽然物理上被他强行撬开了一道缝,但谢桉心里的那扇门,关得更紧了。
他此刻的留下,与其说是被允许,不如说是谢桉一种冷漠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处理麻烦”的方式。
处理好伤口,裴观野看着自己被白色纱布包裹的手,又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没有离开。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留在了这个并不欢迎他的空间里。
窗外,雨还在下。
屋内,灯火通明,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