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眼前却反复浮现谢桉站在大雨中、浑身湿透、眼神平静望着他的样子。
“魔怔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谢桉,还是在说自己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拉黑了他,无视了他,甚至刚刚那样冷漠地从他身边驶过。
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更沉的石头,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名字,“叙之”,连同谢桉雨中那双绝望又平静的眼睛,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在他看似坚固的心防上,悄然撕裂了一道缝隙。
几天后,裴观野警校时的好友周凛正好来江城出差,还有几个好友,约他出去聚聚。
裴观野正被谢桉和那个“叙之”搅得心烦意乱,便也应了下来。
周凛找了个颇为高档的私人会所,环境清幽。
几杯酒下肚,周凛看着裴观野眉宇间化不开的郁色,试探着问:“还为那个‘替身’的事烦呢?”
他之前帮裴观野查“叙之”毫无结果,自然也听说了后续。
裴观野没吭声,只是又灌了一杯酒。
周凛啧了一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要我说,你就是太较真。玩玩得了,人家把你当替身,你也就逢场作戏呗,感情这种事,谁先认真谁先输。”
他见裴观野依旧沉默,以为他听进去了,便按了服务铃,叫了几个打扮得体的年轻男女进来,说是“活跃下气氛”。
裴观野原本兴致缺缺,目光随意扫过,却在掠过其中一个清俊男生时,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
那男生的眉眼间,竟有几分极其隐约的、类似于谢桉的影子,尤其是低眉垂眼时的轮廓。
周凛何等眼尖,立刻捕捉到这一瞥,自以为领会了精神,哈哈一笑,顺手就点了包括那个男生在内的几个人留下,特意将那个男生安排坐在裴观野身边。
“去,好好陪陪裴哥。”周凛对那男生使了个眼色。
男生有些拘谨地靠近,拿起酒瓶想给裴观野倒酒。
裴观野看着那张带着几分熟悉感、却又截然不同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没有动作,也没有拒绝,只是眼神更加晦暗。
周凛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看看,这不挺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周身裹挟着一股冰冷的低气压。
包厢内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谢桉似乎刚从公司过来,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但他的脸色却冷得吓人,平日里昳丽夺目的五官此刻像是覆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包厢内的景象,最终定格在裴观野身上,以及他身边那个举酒试探的男生。
周凛是第一次见到谢桉真人。之前只看过资料照片,觉得确实好看,但此刻直面本人,他才惊觉照片根本没拍出这人风采的十分之一。
然而此刻,这惊人的美貌却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压迫感,宛如玉面阎罗,让人不寒而栗。
谢桉的目光在裴观野和那个男生之间来回一趟,看到裴观野并未推开那人的靠近,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过去,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裴观野脸上。
力道不轻,裴观野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整个包厢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
谢桉一把攥住裴观野的衣领,将他猛地扯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他盯着裴观野震惊而迷茫的眼睛,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失望:
“这些天我不来找你,是给你时间自己想清楚。”
“没想到,‘不喜欢男人’?”他冷笑一声,目光如淬了毒的刀锋刮过裴观野的脸,又扫了一眼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男生,“你还玩到这里来了。”
“裴观野,真是给你脸了。”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决绝。
裴观野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打懵了,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谢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暴怒和……心碎?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去抓谢桉的手腕,指尖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站起身,推开挡路的人,踉跄着就追了出去。
“裴观野!”周凛反应过来,急忙喊了一声,可裴观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包厢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那个被点来的男生吓得缩在沙发角落。
周凛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看一屋子不知所措的人,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试图打圆场:
“咳……那什么,没事没事,大家……继续,继续哈……”心里却是一阵哀嚎,知道自己这篓子捅大了。
而走廊外,裴观野焦急地环顾四周,早已不见了谢桉的身影。
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脸上那阵灼热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必须找到他。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