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

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更危险的、几乎要挣脱控制的悸动，被他用尽全力按捺了下去。

门外一片寂静。

谢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推开时撞到的后背。

那里有点疼，但他苍白的唇角，却极慢地、极慢地，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带着几分计谋得逞意味的弧度。

虽然被推开了，但他碰到了。

而且，裴观野的反应，远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门外传来清晰的开门声，紧接着是关门落锁的响动。

一直凝神听着外面动静的裴观野，紧绷的后背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瞬。

走了吗？他心底莫名空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取代。走了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猛地拧动门把，拉开了房门——

预想中的空荡走廊并未出现。

那个本应离开的人，正慵懒地倚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微微歪着头看他。

湿漉的黑发垂落在他额前，水珠顺着清晰的颌线滑落，没入衣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漾着狡黠的光，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忘了告诉你，”谢桉的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又无辜的弧度，“我家的吹风机，好像也一起坏了。”

他目光扫过裴观野略显僵硬的脸色，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能再借你的用一下吗？”

裴观野盯着他，眼神沉暗，下颌线绷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神经崩断的声音。

没有一句废话，他抬手就要把门重新甩上。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倏然切入将合的门缝。指节分明如竹节，在顶灯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淡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动作骤然停住。裴观野看着那只毫不畏惧会被夹伤的手，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他猛地松开门把，转身不再理会，算是默许。

谢桉从容地挤进门，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瞥了一眼被裴观野放在桌上的吹风机，却没有去拿的意思。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他浅色的家居服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不说话，只是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站在一旁、面色不虞的裴观野逼近。他的目光直白而专注，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裴观野被他迫得下意识后退，直到膝弯撞到床沿，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柔软的床铺上。

不等他反应，谢桉已经欺身而上，一条腿的膝盖不容拒绝地抵在了他身侧的床垫上，陷下一个柔软的弧度。

这个姿势，将裴观野完全困在了他的身影笼罩之下。

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自身独特的冷冽味道，强势地占据了裴观野所有的感官。

他仰头，对上谢桉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眼尾微微上挑，水色氤氲，漂亮得勾人心魄，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企图和一种深藏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情感。

裴观野的手握成了拳，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本能地想要将身上的人掀下去。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谢桉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柔软的唇，和那双倒映着自己、仿佛他是全世界唯一的眼眸时，那积蓄起来的力量，竟莫名地溃散了。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谢桉温热的手指已经轻巧地攀上了他的肩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忽视的重量。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织的、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声。

裴观野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咒的雕塑，沉默地、被动地承受着这场精心策划的“侵略”。

谢桉没有给裴观野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时间。

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和孤注一掷的决绝，谢桉微微俯身，准确地攫取了那双紧抿的、总是吐出冷硬言辞的唇。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却带着裴观野此刻身体一样的僵硬和冰凉。

没有深入，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更像是一次笨拙又固执的触碰，一次用尽所有勇气的标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裴观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混合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谢桉本身的淡香，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强烈的战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桉贴着他唇瓣的细微颤抖，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紧闭着的、不断轻颤的睫毛，像两只濒死的蝶。

这无声的脆弱，比任何激烈的进攻都更具穿透力。

谢桉维持着这个姿势，仅仅两秒，或许三秒。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退开，呼吸急促，脸颊绯红，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悲壮的倔强，直直地看着裴观野，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在赌，赌这跨越了两个世界、不顾一切的靠近，能否在那片冰封的记忆深处，激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