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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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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沅近来总被薛不舟看得发慌。

自润州归京,这位素来坦荡的将军像变了个人——

总趁他不注意时凝眸望他,那目光沉得发黏,竟有几分像主上望着燕主时的专注,看得楚沅后背发紧。

“你老盯着我作甚?”楚沅终于耐不住,抬手擦了擦脸,“我脸上沾了墨渍?”

话还没落地,他就见薛不舟眼神飘远了——

目光明明落在他身上,却像穿透了他的人影,不知在琢磨什么,连眉峰都拧着点细碎的愁。

“喂!回神了!”楚沅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薛不舟猛地惊醒,撞进楚沅探究的眼,耳尖倏地泛红,慌忙别开脸:“你、你方才说什么?”

楚沅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了点戏谑:“我说,你莫不是得了怔忡症?整日魂不守舍的,倒像个揣着心事的思春少年。”

这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薛不舟耳根全红。他攥了攥拳,竟一个字没反驳,转身大步就走,连衣摆扫过廊下竹影都没察觉。

薛不舟是真慌了。隔日一早就揣着心思寻了太医,指尖按在脉枕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太医诊完脉,只捻着胡须笑:“薛将军脉象沉稳,气血通畅,并无大碍。”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轻响——是楚沅走过,衣角扫过窗棂,带起片细碎的光影。

薛不舟的目光像被勾住,直勾勾追着那道身影,直到楚沅拐过廊角没了踪迹,他还僵在原地,连太医唤他都没听见。

太医瞧着他这模样,哪还猜不透,慢悠悠道:“将军莫不是心里记挂着人?”

薛不舟身子一僵,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见不着时总想着,见着了,又忍不住想躲。”

“这便是了。”太医抚掌一笑,“将军这是动了心,有了心上人啊。”

“哐当”一声,薛不舟手边的茶盏翻了,热茶溅在衣摆上,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心上人?不可能!我与他……”

“怎么就不可能?”太医打断他,眼神里满是了然,“若不是喜欢,怎会这般牵肠挂肚?难不成,你还能是讨厌他?”

薛不舟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半晌,他才垂着头,声音发涩:“今日之事,还望先生替我保密。”

从太医院出来,薛不舟绕着裴观野的寝殿走了三圈,脚步还是没敢迈进去。

直到殿内传来裴观野淡淡的声音:“在门外转够了,就进来。”

他硬着头皮推门,往日在战场上挥斥方遒的将军,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兵卒,手指绞着衣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裴观野放下朱笔,也不催,只静静看着他——薛不舟这些日子魂不守舍,他早看在眼里。

“太医说……”薛不舟终于憋出句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说末将这是……有了心上人。”

“就为这事?”裴观野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揶揄,“不就是喜欢楚沅么,值得你纠结成这样?”

薛不舟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您、您怎么知道?”

“猜的。”裴观野端起茶盏抿了口,语气云淡风轻,“你身边除了他,还能有谁让你这般魂不守舍?看来是没猜错。”

被戳破心思的薛不舟,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可他还是咬了咬牙,往前凑了半步:“那……主上,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也喜欢我?”

裴观野放下茶盏,唇角勾了点笑:“楚沅这人心眼实,看着精明,其实好哄得很。

你别跟他绕弯子,只管缠着他,把你的心思往他眼前摆,挤到他生活里去,他自然会懂。”

“这……真的有用?”薛不舟还有些犹豫。

“谢今绥那般清冷的人,朕当年用这法子都成了。”

裴观野自作聪明,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点笃定,“你用这法子,还拿不下一个楚沅?”

薛不舟虽还有些将信将疑,却还是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隔天起,薛不舟就像变了个人。

清晨会揣着刚誊好的兵书,堵在楚沅府门前,说要“探讨战术”;

午后会拎着两坛好酒,敲开楚沅的书房,说要“共品佳酿”;

连楚沅常去的演武场,他也天天去守着,见了面就拉着人“切磋武艺”,招式都比往日慢了半拍,眼神总往楚沅脸上飘。

次数多了,连楚府门口扫洒的老仆都看出来了,私下里跟楚沅的小厮嘀咕:“薛将军近来,怎么比咱家大人的影子还黏人?”

楚沅心里的疑云也越来越重。他隐约从薛不舟的眼神里猜到了什么,但摸不透薛不舟的心思,索性想了个法子试探——

这日特意邀薛不舟去城中新开的乐坊,席间故意跟弹琵琶的姑娘搭话,语气热络,还笑着接过姑娘递来的茶,眼角余光却始终盯着薛不舟。

可薛不舟竟没看他,只盯着那姑娘的琵琶,眼神发直。

楚沅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凉了,暗自好笑——

原来自己是想多了,薛不舟这般反常,竟是对乐坊的姑娘动了心。他顿时没了兴致,连杯中酒都觉得淡了。

他却没看见,薛不舟垂在身侧的手,指节都攥白了。

看着楚沅与姑娘谈笑风生,连一丝推拒都没有,薛不舟的心像被浸了冰水,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楚沅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喜欢的是女子,自己那些心思,不过是痴心妄想。

从乐坊回来,薛不舟就变了。

再没主动找过楚沅,遇见了也只匆匆点头,眼神躲闪,连带着周身都裹着层落寞,看得楚沅心里莫名发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月后的黄昏,薛不舟在营中巡查,无意间听见两个小兵议论:“听说楚大人要成亲了?前几日还有人看见他跟个娇俏姑娘去布庄,说是要挑嫁衣料子呢!”

这话像道惊雷,劈得薛不舟僵在原地。他站了半晌,才扯着嘴角苦笑——

是啊,楚沅本就该娶妻生子,过世人眼中的正途,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本就该烂在肚子里。

是夜,薛不舟揣着壶烈酒,躲进了城中最偏僻的酒馆。一杯接一杯地灌,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痛,却还是压不住心口的灼意。

直到三更天,他醉醺醺地避开巡夜的卫队,凭着一股执念,竟翻上了楚府的屋顶——楚沅卧房的那片屋顶。

他不敢下去见楚沅,只抱着酒壶蜷缩在屋脊上,任由夜风卷着酒气吹,却吹不散满心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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