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面用这个字束缚儿臣,要我做个温良恭俭让的圣人!一面却纵容萧逆那个贱种步步紧逼,夺我权柄,打压母妃!
您知道吗?每次您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叫我‘席玉’的时候,我只觉得恶心!”
他几乎是吼出最后几个字,唾沫星子险些溅到萧烁泽脸上:
“这就是您所谓的父子之情?不过是您控制儿臣、满足帝王虚荣的工具!”
萧烁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指都在轻颤:
“放肆!你母妃贵为宸贵妃,地位尊崇,仅在皇后之下;你更是朕亲封的东宫太子,国之储君!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满足?”萧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一片血红,
“父皇,您说母妃尊贵?那您当年还是王爷时,与母妃情深意笃,最后不还是为了沈家的兵权,转头就娶了皇后!
这便是您所谓的‘尊贵’吗?让她一辈子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之下,这就是您对她的‘情意’?!”
他步步紧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至于储君……储君又如何?!父皇,您春秋鼎盛,难道要儿臣再等上十年、二十年吗?您敢说近来没有对儿臣心生失望?没有暗中扶持三弟来制衡东宫?!”
萧珩的胸膛剧烈起伏,绝望与疯狂在他眼中交织:
“皇后对母妃百般刁难,萧瑾在朝中对我虎视眈眈!父皇,您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可曾低头看过一眼?这东宫,早已是万丈悬崖!儿臣若不争、不抢,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怨毒:“还有谢桉,他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世子,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您只因谢伯岳当年对您有恩,就这般养虎为患!
就算谢伯岳无反心,谢桉呢?他分明恨不得把我踩在脚下,您难道看不出来?他看不起我这个太子,那我就登基做陛下,用皇权把他狠狠压在地上!父皇,您若真疼我,就该把皇位早早让给儿臣!让我来做这大夏的王!”
“逆子……你这个逆子!”萧烁泽被这番诛心之言堵得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慌忙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般刺耳,佝偻的身躯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检测到目标情绪崩溃!帝王之气剧烈震荡!裂隙已至最大!入侵!入侵!】
012冰冷急促的提示音在萧珩脑中尖啸起来。
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寒刺骨的能量,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精准地抓住了皇帝心神失守、意志最脆弱的这一刹那,
顺着那“父子反目”撕裂出的情感裂隙,猛地钻入了那象征天子权柄的帝王之气之中!
地牢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萧烁泽的身形猛地一晃,又迅速稳住。
眼中翻涌的震怒与痛心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仍带着帝王的威严,却像隔了层地牢深处的冰凉薄霭,失了半分真切的温度,
“从今日起,你仍是太子。”
萧珩心头一凛——这反应太过反常,不应该是父皇的表现。
萧烁泽已朗声道:“来人。”
狱卒应声而入,头垂得极低,不敢直视御容。“开锁。”萧烁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沉重的铁锁“咔嗒”落地,铁锈碎屑溅在潮湿的地面上。
萧烁泽的目光转向萧珩,深邃的眼眸像是失了焦点,落在他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的躯体,飘向虚无的远方。
“你,受苦了。”这句话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帝王对臣子的“关切”,可细听之下,却无半分暖意,如同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台词。
萧珩压下心底的怪异感,躬身行礼:“谢父皇。”他伸手搀扶时,指尖触及龙袍,只觉袍下的手臂僵硬如铁。
地牢大门缓缓开启,廊外的暮春阳光斜照进来,映得阶前落尽的海棠花瓣泛着淡粉。
在外等候的宫人只见太子恭谨地扶着陛下走出,萧烁泽神色平静,萧珩面容谦和,俨然一副父慈子孝、冰释前嫌的模样。
唯有萧珩自己清楚,掌心传来的冰冷与僵硬,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
坤宁宫内
“哐当!”
萧瑾手中的白玉茶盏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碎瓷四溅,热茶泼了一地。
他猛地揪住前来报信的内侍衣襟,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父皇不仅放了他,还与他携手同出?!”
内侍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是……奴才们起初还听到地牢里陛下厉声斥责,后来里面没了声响。再之后,陛下便命人开锁,和太子殿下一同出来,神色……神色甚是平和。”
“平和?”萧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寒光,
“父皇平生最恨背叛欺瞒!萧珩犯下的是十恶不赦之罪!这绝不可能!此事必有蹊跷!”
话音未落,一队玄甲禁军已大步闯入殿中,甲胄碰撞声打破了殿内的混乱。
为首将领面无表情地展开明黄绢布,沉声宣读:
“奉陛下口谕:三皇子萧瑾,言行失当,即日起于府中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皇后教子无方,禁足坤宁宫!钦此!”
萧瑾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卷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丝鲜血从紧握的掌心渗出,滴落在锦袍上。
“好……好一个父皇!好一个萧珩!”他声音嘶哑,字字淬着被背叛的愤怒与滔天恨意。
东宫殿内,烛火摇曳,窗外的柳絮飘进殿中,落在案上。
重获自由的萧珩立于殿中,看着案上那道命谢桉即刻进京的圣旨,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谢桉刚稳燕州,根基未固,怎会自投罗网?”
御座之上的“萧烁泽”端坐不动,眼神平稳地望向前方,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来,或不来,已不重要。”话音顿了顿,陡然渗出一丝冰冷的决绝,
“燕州,终究要重回朝廷掌控。抗旨,便是给了朝廷出兵的理由。”
萧珩心底的怪异感再次翻涌。
这话语里的冷酷算计,分明是帝王心术的常态,可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却像剥离了所有个人情感,只剩纯粹的指令。
“至于你,”“萧烁泽”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珩身上,依旧深不见底,却又透着空洞的诡异,
“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倦了。你去准备登基大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