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半扶半抱着裴观野,在乱石嶙峋的谷底艰难前行。
裴观野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愈发急促湿重,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谢桉自己的体力也消耗巨大,搀扶着他的手臂酸痛不已,但丝毫不敢放松。
峡谷仿佛没有尽头,阴暗、压抑,只有他们一行人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在岩壁间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突然,前方探路的黑衣人猛地停住,打了个极其危险的手势——有埋伏!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侧崖壁上黑影闪动,数十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蜂般倾泻而下!
“隐蔽!”首领厉喝,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长剑出鞘,舞成一团光幕,格开数支射向裴观野和谢桉的箭矢。
其他黑衣人也反应极快,迅速寻找掩体,拔刀格挡。然而,袭击来得太突然,且来自上方,占据了绝对地利。
一名黑衣人闪避稍慢,被弩箭贯穿肩胛,闷哼一声倒地。
谢桉在听到警示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将裴观野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一块巨岩之后。
弩箭“夺夺夺”地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和身后的岩石上,尾羽剧颤。
“呃……”被谢桉压在身下的裴观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这一下的撞击显然牵动了他最严重的伤口。
谢桉心头一紧,连忙撑起身子,查看他的情况:“你怎么样?”
裴观野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淋漓,他咬着牙,摇了摇头,目光却锐利地扫向崖壁上方:“是专门埋伏在此的……不是巡边队。”
他们的行踪,果然被精确地掌握了!
崖壁上的袭击者见第一轮箭雨未能竟全功,立刻改变了策略。
十数道黑影如同猿猴般,借助垂落的藤蔓和突出的岩石,迅速从两侧崖壁滑降下来,动作矫健,杀气腾腾。
他们同样身着黑衣,但款式与护卫他们的这群人略有不同,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的谷底激烈回荡。黑衣人首领剑法狠辣凌厉,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瞬间便斩杀两人。其他黑衣人也结成战阵,奋力抵挡。
但袭击者人数占优,且显然都是好手,攻势凶猛。他们似乎认准了目标,大部分攻击都朝着裴观野和谢桉藏身的巨石而来。
“带他们先走!”首领挡住两名袭击者的猛攻,对靠近谢桉这边的一名黑衣人大吼。
那黑衣人毫不犹豫,一把拉起谢桉:“走!”
谢桉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奋力将几乎无法站立的裴观野架起,在那名黑衣人的掩护下,沿着崖壁向前冲去。
身后,激烈的厮杀声、兵刃入肉的闷响、临死的惨嚎不绝于耳。
没跑出多远,一名袭击者突破了战圈,狞笑着持刀扑来!掩护他们的黑衣人返身迎敌,同时对谢桉吼道:“一直往前!不要回头!”
谢桉咬着牙,几乎是将裴观野拖拽着向前狂奔。裴观野的意识似乎又开始模糊,脚步虚浮,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谢桉身上。
“裴观野!醒醒!不能睡!”谢桉在他耳边低吼,声音因恐惧和用力而嘶哑。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谢桉余光瞥见那名掩护他们的黑衣人缓缓倒下,而那名袭击者再次追了上来!
前路被一块崩落的巨石挡住,侧面是深涧,已无路可逃!
眼看袭击者的刀锋已至,谢桉将裴观野猛地推向巨石,自己则转身,举起匕首准备拼死一搏!他心中一片冰凉,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般从侧后方射来,精准地没入了那名袭击者的咽喉!
袭击者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扑倒在地。
谢桉惊愕回头,只见那名本该断后的黑衣人首领,不知何时竟已摆脱纠缠追了上来,他手中握着一张不知从何处夺来的弓,脸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后方追兵。
“这边!”首领不容置疑地说道,指向巨石与崖壁之间一道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裂缝,“钻进去!”
谢桉来不及多想,连忙拉起意识模糊的裴观野,奋力拨开藤蔓,钻入了那狭窄的缝隙。
首领紧随其后,在进入前,又回身射出几箭,暂时阻滞了追兵,然后猛地将藤蔓恢复原状。
缝隙内一片漆黑,狭窄而陡峭,向下倾斜,仅容一人匍匐通过。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往下爬!快!”首领在身后催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谢桉不敢停留,用手臂紧紧箍住裴观野的腰,几乎是拖着他,在黑暗中沿着湿滑陡峭的坡道向下滑去。不知滑了多久,脚下突然一空!
“噗通!”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谢桉呛了口水,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同时死死抓住裴观野,不让他沉下去。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水流湍急,头顶是密布钟乳石的穹顶,唯一的光源来自不远处一个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那是暗河的出口。
首领也从上面滑了下来,落入水中。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急促道:“顺流而下,出去就是峡谷另一端!快!”
三人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冲向那透光的洞口。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追兵在裂缝外搜寻的呼喝声,但他们似乎并未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
冲出洞口的一刹那,刺眼的阳光让谢桉瞬间眯起了眼。他们被水流冲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河滩上。
谢桉挣扎着爬上岸,立刻将不省人事的裴观野拖了上来。他瘫倒在鹅卵石河滩上,剧烈地咳嗽着,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首领也上了岸,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这里已经是“鬼见愁”峡谷的另一端,地势开阔了许多,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他走到谢桉和裴观野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裴观野的情况,眉头紧锁。“他失血过多,又受了寒,情况不妙。”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带着凝重。
谢桉看着裴观野毫无生气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他抬头看向首领,声音沙哑:“现在……怎么办?”
首领沉默地站起身,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只能赌一把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暂时落脚,但也……未必安全。”
绝境之中,似乎又出现了一线微光,但这光,却通向另一个未知的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