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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亡命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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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玉宸宫内,药雾氤氲,沉香与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交织缠绕。

听完太子的禀报,皇帝萧琰斜倚在龙榻上,额角青筋暴起,突突跳动。

剧烈的头痛如灼热的铁签钻凿着他的颅骨,将残存的理智一寸寸剥离。

太子悲愤的声音与宸贵妃恰到好处的啜泣在耳畔回响,眼前仿佛浮现出谢伯岳那张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蒙上阴影的脸。

"他......他怎么敢!"皇帝猛地挣扎欲起,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明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头痛而嘶哑变形:"朕待他......待他亲如手足!赐他王爵,许他兵权,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他竟......竟敢负朕!"

一阵更猛烈的眩晕袭来,他重重跌回枕上,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萧珩立即膝行上前,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计的锐光。

他趁势再添上一把致命的柴薪:

"父皇!儿臣如今回想,去岁谢桉便在燕州擅改军制,更易律法,广积粮草,强练兵马......当时只道他年少锐意,如今看来,只怕是......燕王府早有异志,暗中筹备多时了!"

"逆贼!"

这句诛心之言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冲垮了皇帝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被药力与猜忌吞噬的君王勃然暴怒,胸腔剧烈起伏,嘶声吼道:

"好!朕给你!给你符令!"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指向御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去!持朕手谕,调兵!去把谢伯岳那个逆贼给朕'请'来!朕要亲自问他!亲自问他!"

狂怒的余音在殿内回荡,最终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淹没。

明黄的锦被上,那只枯瘦的手仍在不住颤抖,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信任的崩塌。

当那方象征调兵之权的赤金符令被紧紧攥在手中,萧珩踏出玉宸宫的瞬间,脸上所有伪装的悲恸与惊怒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冷厉与掌控一切的快意。

宫门外等候的心腹侍卫无声聚拢,如同暗夜中集结的鸦群。

东宫亲卫以"陛下静养"为由,将玉宸宫围得铁桶一般。所有奏章、急报,乃至后宫请安,皆被拦截在外。

皇帝萧烁泽,这位曾经执掌天下的君主,彻底沦为被隔绝在重重帘幕之后的孤家寡人。

手持符令,萧珩以"奉旨查案"之名,公然调动京畿兵马。

他不再满足于先前的流言蜚语,而是公然宣称已掌握燕王"谋逆"的"铁证",并迅速"查出""私造龙袍"、"暗结外邦"等骇人罪状。

一纸檄文,将这位国之柱石打为十恶不赦的叛臣。

京畿精锐在"平叛"的旗帜下直指燕州。然而这并非公正讨伐,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绝。

在给心腹将领的密令中,萧珩的指示冰冷刺骨:"燕王谢伯岳、世子谢桉、及其党羽楚叙之,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至此,这场交织着药物、谎言与背叛的阴谋之网彻底收拢。而尚在禹洲的谢桉与裴观野,对此仍一无所知。

直至他们在那偏僻小镇,看到墙上那张墨迹森然的"格杀勿论"海捕文书时,才如遭雷击。

京都,已非归处。天地之大,竟似无处容身。

唯一的生路,只剩下那风暴中心:燕州。

玉宸宫内,龙涎香的气息比往日浓郁许多,却依旧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两种气味在殿内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皇帝萧烁泽靠在软榻上,额角贴着清凉的膏药,眉头因一阵阵钝痛而紧紧锁着。

他才五十出头,本该是精力最盛的年纪,近两年来却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尤其是最近,头痛发作得愈发频繁剧烈,眼前总似蒙着一层薄雾,连批阅奏章都变得困难。

"父皇,您要保重龙体。"太子萧珩跪坐在榻前,一脸忧戚。

他手中捧着刚煎好的安神汤,小心地舀起一勺,仔细吹温后送到皇帝唇边:"太医嘱咐,您这是操劳过度,需得静养。"

皇帝勉强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烦躁地挥了挥手:"朕没事......老三呢?朕昨日传他,怎么今日还不见人影?"

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要询问三子萧瑾关于户部钱粮的事。

萧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愈发恭顺:"父皇,您忘了?四弟他......御前失仪,言语间对父皇多有怨怼。儿臣......不得已,只能暂且让他闭门思过,等候父皇发落。"他语气沉痛,仿佛说出这番话让他备受煎熬。

"怨怼?"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困惑与怒意,"他敢怨怼朕?"

"是啊陛下,"一旁的宸贵妃适时接口,声音柔媚却暗藏锋芒,"三皇子近来确实有些不像话了。许是觉得陛下......"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空白,"臣妾不敢妄言。"

皇帝只觉得头痛更甚,思绪如同乱麻。他依稀记得老三确实顶撞过自己,但具体缘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既然最信任的太子和宠妃都这么说,那定然就是老三的不是。

"逆子......一个个都是逆…咳咳咳!"他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珠因愤怒而微微凸出。

萧珩与宸贵妃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一刻,玉宸宫厚重的宫门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皇帝的整个世界禁锢在了这方寸之间的病榻上。

寒风卷着灰烬,扑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焦糊的气息。

为避人耳目,一行人早已分头行动,各自身着便服乔装改扮,或持凭信赶赴京都,或转道前往燕州。

谢桉他们刻意绕开官道,专拣人迹罕至的小路。

然而每经过一个城池,都能看见城门口张贴的海捕文书,守城兵卒对过往行人严加盘查,那画像虽略显粗糙,却依然能辨认出谢桉与裴观野的轮廓。

"太子这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在一处隐蔽的山坳歇脚时,谢桉望着远处城楼上飘扬的旌旗,声音低沉。

萧珩显然料定他们要么回京自辩,要么返回燕州,虽不知他们具体行踪,却在这两条路线上广撒罗网,布下天罗地网。

裴观野撕下一条衣摆,重新包扎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连日的奔波让伤口始终不得好好休养,边缘已有些发红。

他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他越是这样大张旗鼓,越说明心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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