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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去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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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沉在水里。

湖蓝浸透他,眉目像画,宛如沉睡的姿态。

他曾在水中命悬一线,与彼世交臂。从那以后,就沉溺在濒死的极致幽寂里面。

像饮鸩上瘾,取之解渴。

这样子,能够让他安静地想一些事。

鸦青的发像藻,在水中漫无边际。

从前。

——还是从前。

他以为杀岁寒剑的是杜槐,但是不是。

救掌教的是杜槐,因此杜槐知道展昭杀了燕随。

弑师。

多大的丑闻。杜槐却没有拿这件事来攻讦展昭。

因为登绝从杜槐那里来。

“登绝?……是他给我……”

“他是谁?”

“……杜槐。”

是陈年旧账,不过一本功法,给了就是给了,谁也不能说是出自他。

可为什么杜槐对此只字不言?

因为——

一个泡沫在水面破裂。

杜槐留下了没能抹杀的证据,才无法用燕随这件事来摧毁展昭。

所以……也是一笔烂账,杜槐他不敢翻。

倏忽一串破碎的水声。

猛然有个人涉水入湖,搅碎镜面,从湖中央拨水握出一个人,夕阳陡沉下去,浸在山峦后面,云霞与水撞成一出天在水中、水在天上的浓画。

在湖碧色深处,公子诧异抬目,迎上南侠目光。

是春光乍泄,也是凌寒料峭。

展昭眉峰间的山丘猝然平下去,心沉沉安放到心窝里面,与他对视着,勉强一个平和的神情,“天要黑了。”

白玉堂凝视他片刻,移开目光看看左右近处黑沉沉的密林,“……嗯。”顺着他的话说,“是要黑了。”

问他:“兄长怎么回来了?”

几天前大半金吾军进山修行,只留下一甲的十个人守这里,进山前几个人还商议,要在山中七日。这才是第五天。

展昭没有即刻说。

两个人上到岸上,他才湿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指大小的竹筒,里面扭着一张纸,是官家墨宝。写“速归”。

“晌午之后收到,才临时改变计划。”

心中想的是庆幸。

晓得白玉堂这个怪癖是近两年的事,头一回看他这样,是沉在温泉池里面,宁静的沉睡的姿态,像死亡,吓得他心脏停跳,彻夜不能安眠。闭上眼,梦里都是荒诞可怕。

一时是久远以前,茉花村里那一面,他就没有苏醒过;一时又是水中,他湿淋淋在自己臂弯里,怎么也喊不醒。

反而成了那之后近月余的魇。

拯救他的契机是今日。

两个人在屋里,各占一席地的更换衣裳,衣袍抛挎到屏风上,白玉堂忽然说:“兄长。”他垂目看灯圈下面自己的影子,说没头没尾的话:“人是向前走的。

“爷曾经的弱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任什么人都拿捏。”

……

展昭反应了一阵子,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

视野里面,白玉堂也慢悠悠抬目来看他,是惯用的漫不经心的样子,说的是非常认真的态度。

他是真的长大了。展昭想。活了小半辈子还看不透,反而要他来点醒。

可分明在自己心里头还一直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展昭短暂地放下中衣,赤着上身过来在他额上重重亲一下。

与他相识、喜欢,大抵是今生来走这一遭的最大目的。

阿雅来辞行。

她心事重重一路走过来,总觉得周围好像多了很多人,可仔细去听却一点声息也没有。

就十分在意。

拧眉进到这里,意外看到展昭,一时半刻没有想起来前些日问到的,去看蒙蒙亮的天色,“你夜里来……哎呀。”

表达的是很吃惊的语气,神情反而嬉笑得很不在意。

是初见晨曦的时刻,展昭在井边打水,打赤膊,从井里提桶出来,精壮臂膀蓄出十分强横的爆发力。

没料想阿雅这时候闯进来,展昭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松手,麻绳从他掌心嗖嗖滑下去,桶底嗵地一声拍在水上。

急停住。

军营里都是男子,在礼节上一贯没有规矩,因此阿雅对这样的场面已经很多年不慌了,目下看展昭的反应,被感染到,反而迟钝地局促起来,匆匆背过身子,正要说道歉的话。

“失礼。”是展昭先说。

阿雅静一下,将手反剪着,朝远天笑。

同展昭这个人,她没有很深的交情,从前到现在她所看见的,譬如品性之流,都让她挑不出错。

还算是满意的。

展昭去里面穿衣,白玉堂就与阿雅在明间说话。

“等的人已经到了,早些走的好。”阿雅说。

这里的情形临时雇人不稳妥,因此等一些人来等了一阵子。

“都是将士遗孀,你从前也见过。”说的是这件事,但阿雅犹豫着,眼神游离,是想说别的事的样子。

白玉堂见她欲言又止,“怎么了?”他知道阿雅那天来时就有心事。

女子冲动临到舌尖,又咽下去。

她还是没有说,掩饰地笑地摇头。

与“恶虺”相关的事情阿雅不能这样问。她晓得白玉堂是很敏锐的人,也猜到目下他是误会自己想要说的事情,就更不能提。

在这件事上,阿雅不敢轻视任何人。

两边人是分别下山。

阿雅一走,金吾军就利落撤离,押着一群恶人从另一道山路走。

周试年拿展昭手书,留下与当地知州做交接,别的人即刻回京。

三四个月的路程,一行人星夜兼程节省时间,比来时还要快,在十月中旬归来都城。

展昭没来得及歇脚,进城门后就径直去了皇城。

这个时间,适逢高止的幼子满周岁,邀亲友小聚,燕正善赶上这一顿宴。

“是不请自来,可别见怪。”燕正善和高止说笑。高止就顺杆爬,“没有大礼,不许进这道门。”

是在迎仙楼的私宴,燕正和与燕正善落座后,沈奕没说两句话就笑:“也是赶巧,都趁这个时候来敲高兄的竹杠。”

燕正和好奇:“还有谁要来?”

“展兄。”沈奕尝了味碟,落箸说:“下值时遇到展兄进宫,他出京有一阵子了,也是今日回京——这迎仙楼的‘赛神仙’是天下一绝的名菜,平素没这个口福,今日是定要吃到的。”

又问燕正善:“你回来时有没有遇见他?”

燕正善一副意外的样子:“展兄也离京了?”

沈奕说是,“与白五一道走的。”很艳羡的模样,“这两个闲人,想走就走,天南地北地游玩。”一阵啸叹,“让小弟好生嫉妒啊!”

祁三阳激他:“你也日日不落的忙个半载,自然能同展兄一样想去哪去哪。”

沈奕说告辞,“别了,哪个能像展兄似的疯。”

在座都笑起来。

但展昭最后还是没有来。

他在宫中藏书楼,沐夜才归府。

下人有留灯,坚志进来伺候。

坚志是宫里送到府上的人,只差没有将“耳目”写在额头上。

“横竖他也缺个管事。”那回白玉堂蹲在护栏上,支颐去看远处,漫不经心回答天子问的话。

坚志立在陈林身后,恭敬垂着头。

这时候他已经入府服侍,光明正大一个眼线的身份,被展昭随手指到总管的位置上。

赵祯失笑。

他喜欢同明白人讲话。

但偶尔也有例外。

在白玉堂问出他的第二个问题的时候。

那公子远眺的目光滑回来,直视天子,“万岁在谋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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