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方还要长篇大论,没见白玉堂脸上突然冷下来。
他翘着唇角,似讥非讥的模样,“小弟知道了,先生有事,大哥真要此刻说教?”
卢方不好再说。
他看了看白玉堂,终究只是叹气,“罢了,你也长大了。”
他俩说话虽然背着人前,到底也不是悄悄话。
从明月客栈出来都一路无话,临近开封府时展昭突然道:“再遇见卢兄记得同他提一句,方才与你说的日后一句都不能说,任何人都不可。”
他倒是坦荡荡,没有窥人墙角的羞耻。
卢方兴许不觉得,但那些劝自己幺弟的言辞,让有心人知道就是大逆不道。
白玉堂莫名其妙,“因为可能越权?”
话里没说,但他满脸“你想太多”。
展昭看得明白。
转过照壁时起了一阵风。
太湖石上经年的紫藤熬过寒冬,春暖花开,有幽香阵阵,风起时才闻得真切,有人步履匆匆有人结伴同行,但没有一人有闲暇驻足赏眼前春光。
展昭放目远眺,那里是江湖。
“身在这里,哪个人不是小心翼翼。”
恍惚一下子,说这话的不是南侠,是御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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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早先在翻旧籍,进来时公孙策灰头土脸的,还怀抱竹简,看到来人公孙策起先没想起来,随之而来懊恼,“二位来了。”
一面就要起身,可几卷竹简过重,文秀的先生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幸有展昭过来扶他。
“惭愧惭愧。”公孙策汗下,站稳后连忙拱手致谢。
展昭退开,就要去捡方才公孙策怀里掉出来的木牍。
有人先他一步。
“东疑。”白玉堂一扫木牍上陈旧的草书,低头看向公孙策,“先生对野史有兴趣?”
公孙策笑笑,“兴趣谈不上,只是闲暇时看一看。”
他去沏茶,回头说:“二位大人请坐,包大人议事厅中有事,学生不才,得包大人嘱托来与二位商谈。”
三人各自落座,公孙策从袖袋里取出一本公函就近递给展昭。
“是颍昌下辖的长葛县。”
先生饮茶润了润嗓子,又道:“二位原是江湖人,想来听说过鹭江翁。”
展昭就道:“知道一二,虽取南蛮鹭江为号,但多喀原是黑汗人,常年游荡宋土。”
“正是。”公孙策凝思回忆说,“据悉二十多年前他在家乡伤人,遭黑汗朝廷通缉,这才逃亡宋土,久居鹭江一带。”
公函展昭已看到要紧处,眉目微敛,公孙策便说给另一人听,“此番多喀在长葛县杀人,长葛县衙前去捉他时不仅没能拿住他反折进去两个,长葛知县无法,这才上报。”
白玉堂原是闲散坐着,手持《东疑》漫不经心在看,听到这里有些明白,就抬了抬眼,“先生是要兄长与我去擒他?”
兄长?
展昭?
乍一听白玉堂这么称呼,公孙策很是意外。
素日里也不见这二人有多亲近,怎么这一下子的……
那边展昭说:“多喀不难对付,我与五弟只需去一人足矣。”
看展昭从容模样,也不像是白玉堂有意演到人前看的样子。
先生一时凝神静思得久了些,目光太直白,让白玉堂察觉。
他眉梢轻佻地扬起,似笑非笑问:“先生想让我去?”
公孙策一愣,忙说:“不是,包大人的意思是二位同去。”
他借饮茶遮掩失态,又清了清嗓子对展昭道:“展大人所言学生是信得过的,只是此番是白大人入职以来头一遭的外差,不知一些地方上的交接。这对展大人而言应是轻车熟路。”
余下他没说,但想来二人意会得到。
展昭放下公函,转头去看白玉堂,他又低头去看木牍,不曾瞧见。展昭便问公孙策:“几时走?”
晓得展昭这意思就是接了,公孙策道:“自然是越快越好,当地衙役失手后多喀西逃至阳翟,就不知所踪了。”
屋里有置莲花漏,目下近申时,显然不适合启程,公孙策试探提议:“明日一早二位看可行?”
展昭颔首道可,白玉堂没出声,想是默认。
公孙策便就细节与展昭商议。
白玉堂闲闲翻《东疑》到末,懒凭椅臂,见两个交谈没有要歇的意思,便从头细看。
著书人是旧时南朝刘宋时期的一个文人,他在巴郡南浦登船东游,记载旅途中见闻的奇闻逸事,才书《东疑》。
这显然是卷残卷,只载录第四十九日至五十五日期间的事,头尾不全。
第五十五日还只起了一个头,说江陵有奇石。
白玉堂合上了木牍。
那边交谈已到尾声,白玉堂搁下木牍,先行起身,展昭同公孙策告辞后转身要走,公孙策却突然叫住他。
展昭诧异回头。
先生状似不经意地问:“左厅林判当真说过‘非万金不释’这样的话?”
展昭道是,并说:“林大人原意是反话,案犯仗着靠山誓不认罪,又气焰嚣张,林大人这才气言。”
公孙策点点头,看展昭出去两步忽然又道:“当时有几人听见?”
展昭不得已再次驻足。“除死者与我,方临安是一个。”
话落稍顿,展昭垂目看公孙策:“先生可还有其他要问的?”
他这样问,好似已晓得他用意,可御猫面目平静,又不像知道的样子。
公孙策沉默半晌,到底只摆摆手示意没有。
白玉堂早先走到门口,听公孙策这样反复,不由狐疑回头。
展昭正向外走来,他身后的公孙策一脸若有所思,他两个互相看不见对方神情,但走在前面的白玉堂一览无余。
一时疑窦丛生。
展昭同他一道出来时问:“辰时上路五弟以为如何?”
白玉堂心不在焉道:“兄长决定即可。”
他俨然心不在此,展昭瞧了瞧他,倒不再说。
一出院门白玉堂随意寻了由头与展昭分别,却暗自绕道回来,不正经走门,悄无声息藏到廊下梁里。
公孙策正收整那些木牍。
时间不长,不几时他就出来,略整衣冠离开院子,他去的是议事厅,想来掐过时间,到的时候里边几名官员刚好出来。
公孙策退到一旁,待人走空才上去叩门。
相爷忙得很,案前有许多高高摞起的公文,公孙策上前见礼,他也不得空抬头,只说:“先生来了,熊飞与白护卫回来了?”
白玉堂本在房上悄无声息坐着,闻言一愣。
谁?展昭?
御猫展熊飞?
可真个是登对。
白玉堂捧腹笑了半晌,直至房里两个说到左厅判林春曙。